沈念是在生日前夜被趕出家門的。
母親江蘭把她叫到書房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一份協議。薄薄兩頁紙，比她在這個家活了二十年還要輕。江蘭把筆推過來，指甲上的碎鉆在燈下面一閃一閃的。
"簽了吧。你哥考上了清華，家里要供他出國，開銷大。你在外面反正也能活。"
沈念站著沒動。
江蘭抬起頭，眉頭皺起來，那個表情沈念太熟悉了。從小到大，每一次**沒考好、每一次學校活動沒拿名次、每一次讓她別給你哥丟人的時候，就是這張臉。"我養了你二十年，你回報我什么？你哥考了清華，你連個二本都沒考上。沈念，你就是個廢物。"
廢物。
這兩個字她聽了整整二十年。
三歲那年，哥哥沈彥拿了個***繪畫比賽一等獎，母親抱著他親了又親，轉頭看見沈念在墻上畫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貓，一巴掌扇在她后腦勺上。廢物，把墻擦干凈。七歲那年，沈彥考了雙百，全家去飯店慶祝。沈念數學考了九十八，母親把卷子摔在她面前說，你哥滿分，你才九十八？廢物。十五歲那年，沈彥拿了奧數**，沈念在全校作文比賽拿了一等獎。母親掃了一眼獎狀，寫文章能當飯吃？你哥以后是要進清華的人。
十八歲高考，沈念考了六百四十分，夠不上清華，但去個不錯的985綽綽有余。母親說別上了，家里錢要留給你哥出國。沈念說我申請助學貸款。母親冷笑一聲，沈家的女兒出去貸款，丟不丟人？于是沈念沒上大學。她在便利店打過工，在奶茶店調過茶，在寫字樓做過前臺，在快餐店炸過薯條。每月工資大半打回家，母親說是應該的，家里養你這么大。
而今天，連家里都沒了。
"簽吧。"江蘭又說了一遍，語氣里已經沒了耐心，"別耽誤我時間，明天你哥的慶功宴還有得忙。"
沈念盯著那份協議。上面印著幾行冷冰冰的字：自愿放棄沈氏集團一切財產繼承權，與沈家脫離關系。
然后她笑了。
江蘭愣了一下。她大概從沒見過沈念笑。這二十年，沈念在這個家里要么低著頭，要么紅著眼，從來沒有笑過。行。沈念拿起筆，在那兩頁紙上簽了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