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暴雨傾盆。
***的班車剛把我送到小區(qū)門口，雨大得我只能貼著墻根跑。三樓的燈亮著，我一口氣爬上去，剛掏出鑰匙，門從里面猛地拉開了。
陳**和**兩個人，正合力把一個渾身濕透的男孩往門外拖。
那孩子瘦得脫了形，衣服破爛，赤著腳，腳趾**地面的瓷磚縫。他不哭也不鬧，只是死死扒住門框，十個指頭的指甲都翻翹了，滲著血絲。
我腿一軟，鑰匙掉在地上。
那張臉。那張瘦得只剩骨頭架子的臉上，左眉尾有一顆綠豆大小的黑痣。
小舟。
我三年前丟失的兒子。
我撲上去把孩子從他們手里奪過來，整個人像發(fā)了瘋一樣把他護在身后。小舟的身體冰涼，貼在我懷里一動不動，像一塊從冷水里撈上來的石頭。
我的眼淚砸在他頭頂。
可我看向陳**的時候，看到的不是驚喜，不是激動，甚至不是困惑。
他的臉白得像臘月里晾的床單，嘴唇發(fā)紫，兩只手一直在抖。他退了兩步，后腰撞在鞋柜上，鞋柜上面的相框啪地摔下來。
婆婆的手還保持著拽人的姿勢，懸在空中。
"林秋。"陳**的聲音又尖又劈，像指甲劃黑板，"你冷靜一點，這根本不是小舟。小舟三年前就沒了。這是個來路不明的瘋子，你看他那個樣子，他是個瘋子。"
"你在說什么？"我摟緊懷里的孩子，聲音在發(fā)抖，"他左眉有痣，他的耳朵，他的手指。這是小舟。你看他，你仔細看看他。"
"不是。"陳**開始在口袋里翻手機，"我現(xiàn)在就打電話，精神衛(wèi)生中心有二十四小時急救通道，讓他們來把人帶走。"
他說"把人帶走"的時候，嘴角在抽搐。
我聽見我自己的聲音變得極其冷："你再碰一下這個孩子試。"
婆婆終于開口了，她用手背擋著鼻子，好像小舟身上的氣味讓她惡心："老大媳婦，你別犯糊涂。你看這孩子，臟成這樣，眼睛都不會對人看，跟個傻子一樣。就算是小舟，他現(xiàn)在也是個廢人，送走對誰都好。"
小舟在我懷里縮了縮。
我低頭看他，他的眼睛確實沒有焦點，看著墻角某個空白的位置。但他的手，很慢很慢地，抓住了我的袖口。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