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尿毒癥，我配型成功，毫不猶豫捐了一顆腎。

出院那天，我媽燉了三只**雞，熬了一鍋特級海參，說要給我好好補補。

可我連一滴湯都沒喝到。

我推開家門時，看到我媽正端著我的專用保溫碗，一勺一勺地喂給我姐養的泰迪。

她見我回來，連眼皮都沒抬：

“念念最近腸胃不好，你姐心疼得直掉淚。你剛做完手術，喝點清粥就行。”

“醫生說你以后不能累著，家里的活都交給你**干。”

“**”兩個字，讓我抬了下眼。

母親卻說得太自然，仿佛這個稱呼早就在他們之間叫熟了。

我扭頭，看見相戀五年的未婚夫賀敘珩，正滿頭大汗地蹲在陽臺，給我姐的十幾雙天價球鞋做清洗保養。

而我哥沈既明，那個被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正拿著小風扇給泰迪吹風，生怕它熱著。

刀口突然抽痛。

手機同時震了一下，是醫院發來的復查提醒。

我刪掉消息，撥通父親生前助理的電話：

“徐叔，我爸留給我的那筆海外信托，現在可以啟動保護程序了嗎？”

……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徐伯舟壓低聲音：

“大小姐，您確定要啟動健康事件核驗？”

父親去世前，為那筆信托留過一層保護。

如果我在完全接管資產前遭遇重大健康損傷，又出現被迫處分核心財產、失去獨立生活能力的風險，信托保護人便可以提前終止家屬的階段性代管。

捐腎已經滿足第一項。

至于第二項——

我望著客廳里圍著狗轉的幾個人，忽然覺得不會太遠。

“啟動。”

“我先調取手術記錄。”

徐叔頓了一下。

“如果他們逼您簽任何涉及財產、婚姻或者居住安排的文件，立刻通知我。”

“別驚動他們。”

“明白。”

掛斷電話，我扶著墻，走向走廊盡頭的臥室。

門剛推開，寵物除味劑的甜香便撲了滿臉。

我的床鋪著粉色防水墊。

枕頭邊擺著尿墊。

衣柜里的衣服被揉成一團，塞進兩個舊箱子。

姐姐沈昭寧快步跟過來，一把按住門。

“你先別進去。”

“念念昨晚剛在這里睡踏實，你身上全是醫院味，嚇著它怎么辦？”

我看著床上那團小被子。

“這是我的房間。”

“我知道。”

她皺起眉。

“借住幾天而已。你一個大活人，非得跟一條不會說話的狗搶？”

母親端著空保溫碗走過來。

“洗衣房的折疊床支好了。”

“離衛生間近，你晚上起夜方便。”

“洗衣房沒有窗戶，洗衣機還要用。”

她的臉立刻沉下來。

“你哥命剛撿回來，你姐兩夜沒合眼。”

“你一進門就搶床，非得全家先哄你？”

哥哥坐在沙發上，口罩拉得很高。

“你先離我遠點。”

“你身上全是醫院的菌，我這顆腎經不起第二次折騰。”

那顆腎在他身體里工作。

他卻嫌我臟。

我沒有和他爭，轉頭看向賀敘珩。

他剛洗完最后一雙鞋，袖口濕了一**。

見我盯著他，他快步過來扶我。

“先住幾天。”

“昭寧離婚以后一直睡不好，念念是她唯一的寄托。”

“等你身體穩一點，我接你去婚房。”

母親跟著開口：

“你姐姐婚姻不順，你哥哥身體不好，家里就數你命好。”

“你多讓一點，少不了你什么。”

賀敘珩的掌心壓到我后腰。

刀口被扯了一下，我立即側身。

他這才想起我剛做完手術。

“碰疼了？”

我沒回答。

洗衣房不到五平方米。

折疊床卡在洗衣機和烘干機中間，上面鋪著念念以前用過的舊褥子。

賀敘珩把住院包放下。

“**現在一句重話都聽不得。”

“你再頂兩句，最后還是我替你收場。”

我坐到床邊。

“你怎么替我收場？”

“把我的房間給狗，把我塞進洗衣房？”

他的眉心皺了起來。

“就住幾天。”

“你今晚非要鬧，明天全家只會說我娶了個不懂事的。”

我盯著他。

“所以你也覺得我該住這里？”

“我知道你疼。”

他的聲音放軟。

“所以才讓你別再折騰。”

客廳里傳來姐姐的喊聲：

“敘珩，念念肚子又硬了，你來摸一下。”

他幾乎立刻轉身。

走到門口時，他才想起來回頭：

“早點睡，別胡思亂想。”

夜里十一點，洗衣機開始脫水。

折疊床跟著機身一起發抖。

我被疼醒，伸手一摸，紗布旁邊全是濕熱的血。

我給賀敘珩發消息。

“傷口裂了，你進來幫我看一眼。”

消息很快顯示已讀。

一分鐘后，姐姐在外面喊：

“念念吐了！”

客廳里立刻亂成一團。

沒人推開洗衣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