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懷孕開始，沈括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七月。

陽臺擺七月盛開的繡球，車載香薰是七月限定香型，給寶寶囤的小衣服全是七月新秀款。

就連睡前做胎教時講的小故事，結尾永遠是溫柔的一句：

我的小七月。

因為我和沈括就相遇在七月盛夏。

我沉浸在這份專屬的浪漫里，也默認了這個可愛又治愈的小名，七月。

直到三個月產檢那天。

我在他塵封多年的錢包夾層里，翻到了一張泛黃的舊照。

少女笑容溫柔，眉眼彎彎，和我有幾分相似。

照片背面，是他年少時青澀的字跡：歲歲棲月，年年歡喜。

我瞬間渾身冰涼。

原來，他愛的從來不是七月。

而是那個名叫棲月的女孩，留在他青春里的盛夏。

1.

產檢室門口。

我攥著照片的指尖控制不住發顫。

長椅上，沈括遺忘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備注是July。

“阿括，昨晚在酒吧謝謝你。”

“你衣服落我這兒了，什么時候過來拿？”

我盯著那兩條信息看了很久，眼睛干得像一口枯井。

怪不得。

他昨晚回來時失魂落魄，神色游離。

甚至今天陪我來產檢，去繳費時，連手機和錢包都忘了拿。

原來，是被人擾亂了心。

出神間，沈括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笑著過來牽我的手，自然地貼在唇邊吻了吻。

語氣溫柔得毫無破綻。

“菱菱，你看我這記性，幸好碰到熟人代我繳了費，不然今天可要出糗了。”

“等久了吧？手怎么這么涼？”

話音落，他順勢蹲下身，掌心輕輕貼著我的小腹。

“我們小七月也受累了是不是？”

溫柔體貼，含情脈脈，像極了全世界最盡責的丈夫和父親。

我心頭泛起一陣苦澀，剛想開口質問。

他的手機驟然響起。

電話那頭的女聲顫顫巍巍，仿佛下一刻就要哭了出來。

“阿括，對不起打擾了。”

“酒吧這邊又有人來鬧事，我一個人，有點害怕……”

沈括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張。

他很快收斂情緒，對我揚起一抹敷衍的笑，語氣倉促。

“菱菱，公司臨時有個緊急會議，我得先走。”

“你自己打車回去，好好休息。”

他走了。

把我獨自丟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

望著他倉促離去的背影，我的心刺啦一下裂開一個口子，冷風呼嘯著往里灌。

刺骨的疼。

我打了輛車，默默跟在他車后。

車子最終停在一家深夜酒吧門口。

不多時，他從里面拉出一個服務員打扮的女人。

眉眼凜冽，冷聲呵斥，語氣是我從未見過的急躁與冷厲。

“梁棲月，你憑什么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

“你是不是還覺得，我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當年跟你私奔的男朋友呢？出事了就只知道找我？怎么，舊情難忘？”

女人低聲啜泣，一雙鹿眼*弱又倔強，惹人憐惜。

“阿括，我知道你已經結婚了，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我從沒想過打擾你，只要你過得好，我甘愿一個人爛在泥里。”

沈括面色陰沉，冷笑連連。

“閉嘴，別哭了！”

“你明知道，我最看不得你哭。梁棲月，你就是故意的！”

他眼底翻涌著隱忍多年的偏執，字字沉重。

“什么新生活？沒有你的日子，我行將就木，余生全是將就。”

哭聲驟停。

女人紅著眼，不顧一切撲進他懷里。

兩人在月下相擁。

沈括的手克制又珍重地摟在她的腰間，眼里再也容不下半分旁人。

我站在路邊，身體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原來如此。

我是將就，孩子是將就。

我無比珍視的家，也只是他荒蕪余生里，隨便湊合的替代品。

我想沖上去，像個潑婦一樣崩潰哭鬧。

可雙腿像被灌了鉛，挪動一下都覺得困難。

我不知道自己在冷風里佇立了多久。

久到沈括攬著梁棲月離去，久到夜幕降臨，久到寒風刺得我四肢發麻。

我轉身，一步步折返醫院。

臉上褪去所有情緒，麻木空洞，像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發生。

我抬眸看向護士臺，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好，請問流產手術，怎么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