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二個月,李燦就成為最年輕的影帝。
臺上的他意氣風發,如同他的名字,燦爛。
「阮女士為您準備了禮物,特地拜托節目組交給您。」主持人一臉期待,畢竟我們曾是人盡皆知的一對情侶。
我飄在李燦的座位上驚呼:哦呦,好戲來了。
目之所及一個喜慶的紅本本躺在中央。
女方是我,男方當然不是他。
他面帶笑容「謝謝阮女士的禮物,祝她早日喪偶。」
……
你小子。
還好我結婚對象是編的不然在下面還要幫你道歉。
1
即使心里痛罵了他10086句,我也沒舍得移開視線。
「不錯,是我喜歡的發型。」
李燦今天將頭發全部梳了上去,英氣逼人。
「不錯,面色紅潤,看來沒熬夜。」
我自然而然地目光下移。
眉眼深邃,鼻若懸膽,一雙桃花眼似秋波流動。
只有我知道,那雙眼在半夢半醒間是多么的**。
「嘶——」
寬肩窄腰附看著筆挺的西裝,如果我看不出來他身上冒著寒氣我一定嘶哈嘶哈。
但是我看出來了,他好像要被我氣死了。
李燦領完獎**,我趕忙讓出座位。
「你忍忍再氣哈,不要毀了形象。」我想伸手揉揉他的頭發。
手指穿過的瞬間我怔了一下。
真是可惜,摸不到了。
我在他手邊蹲下,剛想要細細打量傾注了我大半生心血的獎杯,結果李燦這小子就讓他的新助理收了起來。
到眼前的獎杯飛走了。
很好,真的很好。
是誰為你擋下一次次明槍暗箭?
是誰****為你爭取角色?
是誰一遍遍幫你修改簡歷?
……
獎杯都不給我看,氣死你得了。
2
頒獎結束后李燦去了慶功宴。
觥籌交錯間他游刃有余、談笑適度,名利場仿佛他的游樂場。
只有一路上都沒有張開過的拳頭暴露了他的內心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靜。
我還挺驚訝他能忍到現在,關于我的事他向來是沉不住氣的。
果然是長大了。
作為李燦前任經紀人兼助理,我真的很欣慰。
「李影帝,我敬你一杯。」穿著露肩旗袍的女子端著紅酒走到李燦身前。
談吐自信,落落大方,不愧是正當紅的小花白落伊。
我看了一眼,****錯落有致,于是我又多看了幾眼。誰會拒絕美女呢?
「好啊。」李燦爽朗一笑,遞出手上的杯子。
李燦笑起來特別好看,眉眼彎彎的像他的名字一樣,陽光燦爛。生前我最喜歡他留著棕色小卷毛對我笑的樣子,像只大狗狗治愈著我破落的人生。
我經常警告他不要隨便對別人笑,他看著義正嚴辭的我笑得愈發花枝亂顫。我總是氣急敗壞地蹂躪他的頭發,他就會順著我的話假意求饒,再趁我不注意堵住我的嘴。
「砰。」
玻璃碰撞聲中揚起的笑容猝不及防地將我的心刺了一下,有點痛。
不過誰讓我已經死了呢,倒也不能怪他說話不作數。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里,兩位當紅女星、三位新晉小花還有一位女導演紛紛找李燦搭訕。
他來者不拒,氣得我頭頂冒煙。
怎么回事?分手才一年你小子就有縫銜接了!
如果我還活著我一定給他一下子。
不過他現在應該很恨我吧。
「阮星星你給我站住。」李燦突然出聲嚇了我一跳,顯然面前的女子更加受了一驚。
女生身材修長,精細剪裁過的白色荷葉邊連衣裙包裹著身軀,瀑布般的黑發披于肩上。我生前也愛這么打扮自己。不過這人怎么看起來這么眼熟?
「這不是李燦,李影帝,李大明星嗎。怎么?把我認成誰了?」好一句陰陽怪氣,女子轉過身來,輕蔑地打量著李燦。
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韓鶯,嘴上不饒人的功夫懟起人來迷死了。
「鶯鶯嗚嗚嗚我真的好想你啊。」我飄到鶯鶯身邊圍著她轉來轉去。
她如果看得見我一定會將我攬在懷里,大罵我重色輕友。
鶯鶯是我認識了二十多年的朋友,讀書的時候經常形影不離,身材氣質也越來越相仿。許多人都以為我們是親姐妹。
她穿的裙子是我們一起逛商場買的,只是如今只能她一人穿著了。
「阮星星結婚了。」李燦說道。
聞罷,韓鶯勾起嘴角「當然了,她老公……」
「她在哪兒。」李燦打斷韓鶯的話。
「求我啊。」我真的怕李燦氣地動手。
「求你。」
啊?我和鶯鶯都有點驚訝,李燦當年可是寧愿跑龍套打雜也不低頭求人。
「求我也不告訴你。」轉身扭頭,韓鶯踩著高跟鞋就走了。
不愧是我姐。
……
但是李燦,你千萬不要原諒我。
3
我跟著李燦回到了公寓。
李燦的現任經紀人也沒走,捧著我眼饞了許久的獎杯醉醺醺地打量著。
「影帝誒,好日子要來了嘿嘿嘿……」
這新經紀人怎么這么不穩重,我有點嫌棄。
李燦看著獎杯目光沉沉,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剛入行的時候并不順利,即使他樣貌出色也肯吃苦,不愿意巴結一些人處處被打壓,那個時候我們鼓勵打氣的話就是好日子快來了。
我那時候找他談過一次,說可以幫他解決。
「我不希望你去動用你身后的關系。在我之前你沒有,在我之后你更不用。」
他看著我的眼睛搖了搖頭,緩慢且堅定。
自此之后我再也沒提過。
「你可以走了。」送走經紀人,李燦走到一個上了鎖的柜子前。
李燦這小子背著我藏了什么寶貝,我趕緊湊上去。
抽屜里的東西不少,但都是些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
一個發圈,一張明信片,一個只有南方的情侶鑰匙扣,一對刻了名字花紋的手工攤上DIY的情侶戒指,是我和他一起做的。以及一個紅色絨絲絨質感的小盒子,我知道里面是怎么樣的戒指。
和我有關的都被他收藏在了這里,件件都蘊**一段溫暖的時光。
李燦將我那本結婚證放了進去,我想阻止,但是我說不出話來。
我再次醒來是我去世的兩個月后,李燦獲獎的前一天。
我怎么都不明白,為什么我會以這樣的形式出現,總有一股力量讓我無法離開李燦附近。
這是我曾經的**行為所要接受的報應嗎?是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一切卻與我毫無關聯嗎?
挺好的。
李燦,你一定不要原諒我。
4
我認識李燦早于他認識我,那時他還是在南韓務工的一個小糊豆。
我叫阮星星,有一個親哥哥。
我家很有錢,房地產、科技和娛樂影視行業都有涉獵。
可惜我有遺傳病,遺傳自我的親奶奶,是隔代遺傳,千分之幾的概率在我身上百分之百地發生了,我總是想如果這運氣拿去買彩票多好。
我很小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很久,因為奶奶是在26歲時離世的。
這病很是磨人,初期不會有什么明顯的癥狀,只是免疫力降低,緊接著是身體會逐漸失去控制,最后連話都說不出來悄無聲息地離世。很不體面。
十歲那年生日,我童言稚語地許下心愿,希望能和爸爸媽媽一起活到99歲。爸媽笑著說我真是好孩子,我假裝沒看見他們抹眼淚的小動作。
其實在這之前我也早有察覺,畢竟健康的孩子不會三天兩頭地被父母帶去全國各地見醫生。開始時我也抗拒過,但是已經忘了是什么時候開始,逐漸就習慣了,后來反而開始安慰家人。先活著唄,還能怎么辦?
至于我和李燦的相遇,我有多種比喻。
或許是暮色晚風與吉他交織融合出了不一樣的氣氛,又或許是少年低眉安靜唱歌的樣子在吵鬧的人群中格外不同卻又不顯突兀,我停下了漫無目的的腳步。
「我是來自Staray組合的中國成員,李燦,拜托大家多多關照。」
周圍零散的應和聲配不上他的笑容,我這樣想。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是他放假回國休息,沒有行程的一時的興起。
我站在人群外圈看他,棕色的小卷毛下是閃亮亮的眸子。
怎么會有這么生動的雙眼,像是早春融化的雪匯成的第一捧清泉,生機勃勃。
「沒有傘也沒關系,如果下雨我就成為你的晴天。」真摯又充滿力量,我落荒而逃。
這一天,16歲的阮星星遇到了16歲的李燦。
而16歲的李燦并不認識阮星星。
往后的日子里我開始關注這個在中國只有幾百個粉絲關注的組合,看他們每天發布練習日常,看他們吵吵鬧鬧地跑行程。這樣好似能彌補我心底缺失的那一部分活力。
直到遇上限韓令組合解散,李燦回國轉行做演員。
18歲的李燦與18歲的阮星星正式見面。
5
我去見他時劇組里正好在拍他的戲份,是一個跑龍套的角色需要他演出雨中親人離世的絕望。
他看起來很單薄,與多年前的樣子幾近重疊。
角色的加成增添了幾分宿命感。被雨水沖刷的上衣緊貼著身體凸顯出健碩的肌肉。
我承認我低估他了,居然是傳說中的穿衣顯瘦**有肉。
我站在一群工作人員中
「沒有家了。」他小聲囁嚅,繼而仰面倒下。濺起來的雨水混雜著淚水滑落眼角卻毫不在意,蒼白的嘴角與空洞的眼神無一不讓人動容,久久不能自已。
直到他閉上雙眼我才回過神來。
他演真的很好。
工作人員關了儀器,李燦獨自一人坐在角落休息。
我拿了一條毛巾遞給他,「你好,要不要做我的藝人。」
李燦抬起頭,第一次與我注視。
就差把無語兩個字寫在臉上。
果然適合做演員,情緒表達這么出色。
我提出要做經紀人這個職業時,遭到了全家的反對,連一向站在我這邊的鶯鶯都不理解。
我理解他們的不理解,在他們眼里,我是需要小心保護的瓷娃娃。
「你真的忍心看到你可愛的女兒,你可愛的妹妹在有限的生命里做不了自己喜歡的事嗎?」
在我軟磨硬泡強烈要求下,哥哥給了我一家規模很小的娛樂工作室,除此之外我拒絕了他們提供的一切幫助,帶著一腔熱血去見了李燦。
「我保證你是我唯一的藝人,我會為你的未來負責,我會讓你站在領獎臺上的。」我一口氣輸出,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微笑。
李燦突然笑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