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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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窗邊的人
高二分班那天，江之意走進文科三班教室的時候，整個走廊都在吵。
有人在喊誰的名字，有人在搬桌子，有人趴在欄桿上沖樓下?lián)]手。八月底的太陽把水泥地曬得發(fā)白，空氣里飄著新課本的油墨味和汗味，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她低著頭，書包帶勒著肩膀，被擠在人流里往前推。分班名單貼在教務(wù)處外面的墻上，她擠了半天才看見自己的名字——文科三班，第三十八名。全班四十二個人，她排倒數(shù)第五。
她沒多看，轉(zhuǎn)身就走了。
教室在四樓最里面，門半敞著，里面已經(jīng)坐了大半的人。她進去的時候沒人抬頭，大家都在忙著翻新發(fā)的課本、跟新同桌搭話、偷偷打量教室里有沒有好看的人。她掃了一眼，最后一排靠墻還有個空位，于是走過去坐下。
窗簾拉了一半，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里。
昨晚沒睡好。媽媽在客廳打電話，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絮絮叨叨在說她的期末成績。她聽見“三百多分”、“專科都不知道能不能上”、“能不能爭點氣”這幾句，然后翻了個身把枕頭捂住耳朵。
后來不知道幾點睡著的，早上起來眼眶腫著，她拿冷水拍了半天臉才出門。
班主任還沒來，教室里亂哄哄的。有人在傳零食，有人在翻手機，有人拿筆戳前桌的后背。江之意閉著眼，試圖在這片嘈雜里再睡一會兒。
然后她聽見有人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隔著幾排桌椅傳過來，但她聽清了。那人說：“這道題用輔助角公式就行。”
她睜開眼。
前排的人擋著，她只能看見一個側(cè)影——靠窗那一列，大約第三排的位置。男生微微側(cè)著頭，正在跟旁邊的人講題，手里攥著一支筆，陽光從窗戶斜進來，正好落在他肩膀上。
他穿一件白色的短袖校服，領(lǐng)口干干凈凈，頭發(fā)剪得短而整齊。側(cè)臉線條很清晰，下頜微微繃著，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偏一下頭，露出耳廓后面一顆很小的痣。
江之意愣了一下。
她說不清那一瞬間是什么感覺，就像你走在一條很暗的路上走了很久，忽然有人推開了一扇窗，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