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燈的強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耳邊全是儀器的尖嘯，像鐵片刮過玻璃。有人在我手臂上**，有人往我喉嚨里塞管子，有人在喊血壓下降準備除顫。
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的燈影糊成一片白茫茫的光暈。
然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很輕，很輕。
像是從別人的嘴里飄出來的。
“別救了?！?br>沒有人聽見這三個字。
麻藥終于起作用了，意識像沙粒從指縫漏下去。最后半秒，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能重來，我不會再愛沈擇舟了。
手術燈滅掉。
我死在二十五歲生日的前一天。
死因是胃癌晚期伴全身多器官衰竭，手術搶救無效。
死在沈擇舟和江晚秋訂婚的第七天。
可我沒死透。
或者說，我又醒過來了。
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一盞熟悉的水晶吊燈?？諝饫镉邪俸匣ǖ南戕刮?，床頭鬧鐘指向凌晨三點十七分。
我猛地坐起來。
這是我的房間。
我和沈擇舟一起住了六年的家。
手機屏幕亮著，日期清清楚楚——十月十三日。
沈擇舟訂婚的前七天。
我愣了整整半分鐘，然后笑了。笑聲從嗓子里擠出來，像破風箱漏氣的聲音。
胃又開始疼。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可指甲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癌的顏色。
老天讓我活過來，不過是讓我再死一次罷了。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
是孟婉清發來的。
“蘇晚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擇舟哥明天去試禮服，你今天別再打電話跟他哭。”
我看著這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一動不動。
上輩子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到底還是打了那個電話。
沈擇舟在電話里溫聲哄我，說只是商業聯姻，說最愛的還是我。
我信了。
信了整整六年。
信到癌細胞從胃擴散到肝，信到化療掉光所有頭發，信到臨死前最后一面他都沒來。
我掀開被子下床。
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扶住墻才勉強站穩。經過穿衣鏡時我瞥了自己一眼。
鏡子里的人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下去。
不是現在才開始瘦的。
三個月前體重就開始往下掉，沈擇舟問過一次，我說在減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