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失火時，我爸是現(xiàn)場救援的總指揮。

消防員找到我時，我已經(jīng)吸入大量濃煙，神志不清。

他剛把氧氣面罩扣到我臉上，旁邊忽然有人喊，

“還有一個女孩！”

是我爸戰(zhàn)友的女兒沈柔。

她只是扭傷了腿，看見我臉上的面罩，卻立刻捂住胸口哭，

“叔叔，我好害怕。”

我爸臉色一變，親手摘下我的氧氣面罩，戴到了她臉上。

“她爸爸為了救我犧牲了?！?br>
“這么多人看著，我得避嫌，不能只顧親生女兒?！?br>
濃煙灌進(jìn)肺里，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可是爸……我喘不上氣……”

他卻用力甩開我。

“你還能說話，證明沒事。”

“柔柔已經(jīng)嚇壞了，你是姐姐，讓著她一點?！?br>
說完，他親自抱起沈柔，朝安全出口沖去。

我突然想到，從小到大，沈柔搶我的房間、撕我的獎狀、故意把我鎖進(jìn)雜物間。

可我爸都只說，

“你已經(jīng)有爸爸了，柔柔什么都沒有?！?br>
他們走時，我看見沈柔趴在我爸肩頭回頭，無聲地對我說，

“又是我贏了。”

送醫(yī)后，我的情況迅速惡化。

三個小時后，爸爸終于趕到醫(yī)院，卻先去了沈柔的病房。

護(hù)士提醒他，我一直在等他，他卻皺眉。

“醫(yī)生在搶救，我進(jìn)去也幫不上忙?！?br>
后來，我的血氧驟降，

他仍守在沈柔床邊，替她蓋好被子，溫柔地說，

“叔叔永遠(yuǎn)陪著你?！?br>
意識抽離間，我靜靜地笑了。

爸爸，太好了。

以后，再也不會有人說你偏心親生女兒了。

因為你已經(jīng)親手把唯一的女兒留在了火里。

她再也回不去了。

.......

救護(hù)車門合上的那一刻，

我看見爸爸抱著沈柔，

她的腳只是輕微扭傷，雙手卻緊緊摟著爸爸的脖子。

爸爸低頭安慰她，腳步?jīng)]有停頓。

負(fù)責(zé)救治的醫(yī)生很快趕了過來，

他看清我的情況，臉色一變。

“她是重度煙霧吸入，馬上補氧！”

備用氧氣瓶被送來時，我已經(jīng)咳出了血。

我爸聽見了，背影僵了一下。

可沈柔又叫了一聲叔叔，他便沒有回頭。

那一刻，我沒有怪他。

他不只是我的爸爸，他還是救援現(xiàn)場的總指揮。

那么多人等著他。

我不能在這個時候不懂事。

救護(hù)車門緩緩合上，縫隙越來越窄。

我看見他半跪在地上，正替沈柔檢查扭傷的腳踝。

從頭到尾，他沒有問過我會被送去哪家醫(yī)院。

車門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醫(yī)護(hù)人員迅速將新的氧氣面罩扣到我臉上。

“血氧還在降，保持清醒，千萬別睡?！?br>
護(hù)士不斷拍著我的臉。

我努力睜開眼，手指卻摸向空蕩蕩的胸前。

“哨子……”

“我的……哨子……”

那只紅色求生哨，是爸爸在我七歲時親手掛到我脖子上的。

他說，遇到危險就吹三聲。

無論他在哪里，都會來找我。

火災(zāi)發(fā)生后，我被困在濃煙里，什么都看不見。

我只能死死攥著那只哨子，一遍遍吹響。

三聲。

又三聲。

直到嘴里嘗到血腥味，終于有消防員循著聲音找到了我。

可剛才爸爸摘走氧氣面罩時，掛繩被他的手臂扯斷了。

哨子掉在地上。

混亂中，不知道被誰踩了一腳。

一名隨車消防員聽見我的話，從口袋里掏出那只哨子。

他將東西放進(jìn)我的掌心。

原本鮮紅的外殼已經(jīng)裂開。

哨口沾著煙灰，側(cè)面還有一道深深的鞋印。

我用盡力氣，將它放到嘴邊，

卻怎么也吹不出聲音。

消防員又從地上找回一個被燒焦的紙袋。

“這****？”

我輕輕眨了一下眼。

紙袋里面裝著一枚新的消防徽章。

爸爸那枚舊徽章，在上次救援中摔裂了。

我攢了很久的錢，才定做了一枚一模一樣的。

徽章背面還刻著一行小字。

爸爸每次出發(fā)，都要平安回來。

今天我來商場，就是為了取它。

沒想到商場突然失火。

消防員看清徽章上的字，愣了一下。

“這是送給林隊的？”

我點頭。

“要不要我替你交給他？”

我猶豫了很久，卻輕輕搖頭。

爸爸現(xiàn)在應(yīng)該正陪著沈柔。

她受了驚嚇。

如果看見這份禮物，也許又會想起自己犧牲的父親。

我不想讓她難過。

于是我費力地將紙袋抱進(jìn)懷里。

車廂再次劇烈顛簸我，我胸口一陣劇痛，猛地咳出一口血。

鮮血濺在徽章上，醫(yī)生臉色驟變。

“再快一點！她情況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