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我卻偏偏夾中間。

于是搬進新家的那天，

所有房間都有主人，除了我。

哥哥的電競房在走廊盡頭，裝了滿墻氛圍燈。

妹妹的琴房朝南，窗邊擺著爸媽特意給她挑的白色鋼琴。

就連家里的貓，都有一間帶爬架的小房間。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心里還存著一點僥幸。

這套房子這么大。

總該有一扇門，是留給我的吧。

可媽媽清點完所有鑰匙后，才像剛想起我一樣，指了指陽臺旁邊的儲物間。

“你快開學了，先將就幾天?！?br>
妹妹皺了皺眉。

“可是我的舊玩偶還沒地方放?！?br>
哥哥也不耐煩地看向我的行李箱。

“你箱子別堵在這里，我手辦柜還沒裝。”

爸爸聽得煩了，直接把我的箱子推到門外。

“先放樓道，別影響大家搬家的好心情。”

我看著那只孤零零的行李箱，胸口那點熱意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不是房間不夠。

是他們從來沒想過，我也需要一個家。

我低下頭，點開國外交換生申請表。

確認提交。

這個新家沒有我的房間。

正好，我也不回來了。

……

家里收拾得差不多后，我才從樓道拿回箱子，走進儲物間。

門一開，灰塵和貓砂味一起涌出來。

墻角堆著妹妹不要的舊玩偶。

旁邊放著兩袋貓砂。

地上只有一張舊瑜伽墊，邊緣已經起了皮。

我剛想說什么，

媽媽就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你快開學了，湊合幾天就行，別挑三揀四的。”

我沉默著咽下嘴里的苦澀。

把墊子鋪好，轉身去拿箱子里的衣服。

家里的貓突然鉆進來。

它踩在墊子上，直接尿了一攤。

刺鼻的騷味瞬間彌漫開來。

我下意識喊了一聲。

媽媽匆匆趕來，卻先心疼地抱起貓。

“你干什么？都說了多少遍，讓你不要大驚小怪的！”

“嚇到小咪了怎么辦！”

我指著那灘水漬，忍不住反問。

“那我今晚睡哪兒？”

媽媽只掃了一眼，語氣理所當然。

“拿紙擦擦不就好了，多大點事。”

哥哥路過門口，順帶著嘲笑出聲。

“挺好，反正你也住貓砂旁邊，味兒差不多，習慣就好了?！?br>
我沒說話。

只是忍著泛酸的眼眶，慢慢蹲下身。

用廢報紙一點點把墊子上的污漬吸干。

等我終于忙完出去時，他們已經開始吃晚飯了。

餐桌很大，是新買的大理石圓桌。

可上面只擺著四副新白瓷碗筷。

我站在桌邊，

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坐哪里。

媽媽夾了塊排骨放進妹妹碗里，抬頭看見我，有些不耐煩。

“你老是窩在房間里，誰知道你要吃飯？”

她站起身，去廚房翻出一個帶油污的外賣盒遞給我。

“碗不夠用了，你湊合著先用這個吧。”

我盯著那個外賣盒，

心口一陣發酸脹痛。

小時候家里買水杯。

哥哥要藍色汽車杯，妹妹要草莓吸管杯。

我拿到的是爸爸公司活動發的贈品杯。

那時我問媽媽，為什么我沒有新的。

她說我最懂事，什么都能用。

我信了很多年。

信到現在，還是只能接過這個外賣盒。

我剛坐下，還沒夾菜，妹妹就嬌氣地喊了起來。

“姐姐，你擋著我看電視了?！?br>
哥哥嘖一聲，用腳把我的椅子往旁邊勾。

“沒點眼力見。”

桌子晃動，碗里的熱湯灑出來，瞬間燙紅手背。

爸爸只皺著眉看了眼桌面。

“小心點，別弄臟新桌子，這材質不好洗?！?br>
我把手收回桌下，低聲說：

“知道了?！?br>
飯后，他們在客廳拆新買的擺件。

我被媽媽叫去丟搬家垃圾，還要鏟貓砂。

來來回回跑了七八趟。

等我終于忙完，累得雙腿發軟，只想在沙發邊坐下休息一會時。

妹妹抱著貓，捂著鼻子往后退。

她滿臉嫌棄地看著我。

“姐姐，你身上一股臭味，別靠我這么近?！?br>
我僵在原地，尷尬得漲紅了臉。

忙了一天，我沒有洗澡，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端著切好的西瓜過來的媽媽聽見這話，

立刻變了臉色。

她像趕**一樣沖我擺手，

“去去去，離沙發遠點?！?br>
“這沙發一萬多塊錢買的，弄臟了你賠得起嗎？”

我慢慢收回腳。

低著頭，走回了那個連燈都沒有的儲物間。

外面客廳里，媽媽正給妹妹喂西瓜。

笑聲一陣陣傳進來。

我低頭點開了手機。

國外交換生申請表上，最后一欄顯示：

提交成功。

心底那塊巨石忽然就落了地。

很快，我就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