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來的傻女人

有人聽說過典妻嗎？

就是將自己的妻子，像物件一樣典當出去。

出典人和承典人之間會有個約定期限——一年，三年，甚至五年。女人必須在約定期限結束后，返回原家庭繼續相夫教子。若是期間生下孩子，多數歸承典人所有。

在我們這個窮山溝里，這是心照不宣的陋習。

我爸劉老栓，就是個中老手。

此刻他正踹著蜷縮在地上的女人，嘴里噴著酒氣：“死傻子！養你不是讓你吃閑飯的！”

女人悶哼著躲閃，破舊的衣服下露出青紫的皮肉。她嘴里支支吾吾：“不......打......不......”

我從廚房門縫往外看，正好對上她淚汪汪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竟讓我心頭一顫——太熟悉了，熟悉得像記憶深處某個早已模糊的影子。

“看什么看！”我爸發現了我，順手抄起笤帚就要過來。

女人突然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眼神卻拼命朝我示意：快躲起來。

我縮回廚房，背靠著冰冷的土墻，聽著外面拳腳落在**上的悶響。手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這場單方面的毆打，直到里屋傳來我弟劉志遠不耐煩的吼叫才停下。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吵死了！”

我爸立刻換了副嘴臉，壓低聲音沖女人吼：“滾去廚房做飯！”

然后沖著里屋賠笑：“兒子你睡，爸不吵你了?！?br>
在我們家，我弟是祖宗。

我爸常說：“養兒防老，傳宗接代就靠志遠了?！彼运麑櫸业軐櫟脹]邊兒，十四歲的人了，整天窩在被窩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女人一瘸一拐地挪進廚房。灶臺邊的米缸見了底，她默默從角落袋子里舀出最后半碗苞米面，和著水揉成團。

火光映著她的側臉。她其實不丑，如果不是總掛著傻笑，如果不是臉上總有新傷疊舊傷，她應該是個清秀的女人。

窩窩頭出鍋時，她偷偷塞給我一個，小聲道：“燙......慢......”

我接過窩窩頭，蹲在廚房水泥地上狼吞虎咽。她已經三天沒怎么吃東西了，把大部分口糧都留給了我。

女人端著僅有的幾個窩窩頭出去，很快傳來我爸的罵聲：“就這么點兒？塞牙縫都不夠！”

然后是盤子摔在地上的聲音。

我透過門縫，看見我弟正盯著女人看。那種眼神讓我很不舒服——不像看一個人，倒像在估量一件貨品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