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里的訓練場------------------------------------------，又亮了。，抬手，投。，彈回來，滾到腳邊。他彎腰撿起，沒擦，直接又投。，發出悶響。裂痕是三年前那記罰球留下的，當時他手抖，球沒進，全場嘩然。之后沒人再提那球，但籃板上的裂痕沒修。，每次都在同一個點。。他沒掏。，又開始。，沒關。：“你配穿這件球衣？三年了，你連罰球線都不敢站。江照野的假肢都比你準。”。。，風從門縫鉆進來，卷著地上的灰塵，打了個旋兒，貼著墻根走。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他沒抬頭。
以為是保安。
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冷光從門口斜切進來，照在地板上。
沈疏野終于抬了眼。
江照野站在陰影里，左腿的假肢泛著啞光，腳踝處有道舊膠布，邊角卷著，露出一點灰白的皮膚。他沒穿外套，只套了件黑色運動背心，肩胛骨凸出，像兩片被風刮薄的鐵。
兩人對視。
三秒。
江照野沒說話。
沈疏野也沒動。
燈泡又閃了一下，暗了半秒，再亮時，江照野已經轉身。
門沒關。
風繼續往里鉆。
他走之前說了一句話，聲音平得像掃過地面的掃帚：
“你連罰球都站不穩了。”
門關上。
沈疏野站著，沒動。
他攥著球，指節發白。
球表面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去年訓練時被籃板邊角蹭的。他一直沒換。
他低頭，看著地板。
右腳鞋底沾了點紅泥，不知道從哪帶進來的。左腳的襪子破了個洞，腳趾頭露出來，凍得發青。
他蹲下，把球夾在膝蓋中間，慢慢把襪子往里扯了扯。
然后，他走到角落，從一個生銹的鐵皮箱里翻出一沓紙。
是訓練日志。
紙頁發黃，邊角卷曲，墨水有些暈開了，但字跡清晰：
“2021.3.14，罰球127次，命中89。右膝內旋過度，出手點偏移2.3cm。”
“2021.3.15，模擬對抗，被斷7次，其中5次因重心前傾。”
“2021.3.16，情緒波動，投籃節奏紊亂，建議停訓。”
最后一頁，是手繪的投籃軌跡圖，密密麻麻的點，像星圖。
每個點旁邊，都標著：誘餌點。
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日志放回箱子里，鎖上。
鐵皮箱的鎖扣松了，咔噠一聲，沒鎖緊。
他沒管。
走出訓練館時，天已經全黑了。
外面下著小雨，沒風。
他沒撐傘，低頭走。
手機又響了。
他掏出來，屏幕亮著，熱搜第一：
沈疏野替補出戰，全場噓聲破紀錄
評論區頂樓是張截圖，是他上場時的畫面：他站在罰球線，低頭，沒看籃筐，手在抖。
下面有人P了圖：
他的臉被P成哭臉，頭頂打著“罪人”兩個大字。
他**熱搜。
關了手機。
雨滴落在他頭發上，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領口。
他沒擦。
走了二十分鐘，才到地鐵站。
站臺空蕩，只有兩個穿校服的學生在聊天，聲音很輕。
“聽說他以前是冠軍隊的？”
“對，然后崩了。”
“江照野呢？”
“他？早就退了，聽說腿廢了。”
沈疏野站在離他們三米遠的地方，低頭看地面。
地磚縫里有片發霉的口香糖，綠的，黏在磚縫里，像塊干掉的苔蘚。
他沒看他們。
地鐵來了，他上車。
車廂里沒人坐他旁邊。
他靠著扶手，閉上眼。
到家時，已經是十一點。
公寓是租的，三十平，沒暖氣。
他進門，沒開燈。
摸黑走到冰箱前，打開，拿出一罐冰啤酒。
罐子外面結了層水珠，他捏著，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流。
他喝了一口，涼。
電視開著，聲音很低。
新聞在播：
“明日常規賽收官，星火隊對陣藍鷹預備隊，沈疏野確認替補登場……”
他關了電視。
走到衣柜前，拉開。
那件球衣還掛在最里頭，號碼12，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但沒人動過。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沒拿。
轉身去洗手間。
水龍頭擰開，水流很細，嘩啦啦地響。
他洗了把臉，抬頭看鏡子。
鏡子里的人，眼圈發青，下巴有兩天沒刮。
他伸手，摸了摸左腕。
那里縫著一條藍絲帶，顏色褪得幾乎看不清了。
是三年前，江照野在**室塞給他的。
“別丟。”他說。
沒說為什么。
沈疏野沒回話。
他只是把絲帶掖進了護腕里。
現在，絲帶的一端已經松了，線頭露在外面，蹭在毛巾上，沾了點灰。
他沒剪。
洗完臉，他回臥室。
床頭柜上，有個舊U盤。
他沒動。
但今天，它多了一道劃痕。
像是被指甲刮的。
他盯著那道痕看了五秒。
然后躺下，關燈。
窗外，雨還在下。
滴在鐵皮檐上，一聲，一聲，不緊不慢。
第二天早上七點，他醒了。
沒開燈，直接坐起來。
床單皺成一團，枕頭上有根頭發，不是他的。
他沒撿。
穿鞋時，發現左腳的鞋帶斷了。
他找了根舊繩子，系上。
系了三次，才系緊。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桌上，那罐啤酒還放在那兒，沒喝完。
罐底結了層薄霜。
他沒拿。
走了。
路上，他路過一家便利店。
玻璃門上貼著張海報：
“地下聯賽·城西舊工廠 今晚開賽”
海報一角被撕掉了，剩下半張，上面印著個模糊的logo，像只鷹，缺了只翅膀。
他站了兩秒，沒進。
繼續走。
走到體育館后門時，門沒鎖。
他推開門，走進去。
燈光還亮著。
訓練場中央，空無一人。
地上，有三道鞋印，新印的。
順著印子走，他看見角落的鐵皮箱——
鎖開了。
箱蓋半掩著。
他走過去，掀開。
訓練日志，少了一本。
他低頭，看見箱底，多了張紙。
白紙，沒字。
但背面，貼著一張照片。
是三年前，總決賽最后一秒。
他站在罰球線，手在抖。
江照野站在場邊，沒穿球衣，只穿著訓練服，左腿的護具還沒拆。
他手里攥著一條藍絲帶。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
“第七份。藏在城東舊貨市場，*區三號柜。”
沈疏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紙塞回箱子里，蓋上。
鎖沒鎖。
他轉身，走到籃筐下，拿起球。
投。
球砸在籃板上，彈回。
他沒撿。
球滾到墻角，停了。
他站在原地，沒動。
窗外，風突然大了，卷著雨點，拍在玻璃上。
一滴水，順著窗框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啪。
又一滴。
再一滴。
他抬頭，看了眼天花板。
燈泡，又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