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物業單------------------------------------------“槐蔭舊城區，已死亡。”，手指停在鼠標上，一動沒動。，槐蔭舊城區停電已經四小時。，連路燈都沒亮。整片老城區像被人從城市里挖出來，單獨塞進一只不透光的紙箱。值班室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盞快沒電的應急燈，燈罩里趴著兩只不知從哪兒飛進來的飛蛾，翅膀一下一下撞在塑料殼上。。，沒有派發部門，也沒有常見的“處理時限”。。處置對象：槐蔭舊城區。處置方式：注銷。剩余時間：19分58秒。。。屏幕黑了一瞬，又亮起，紅色工單還在，倒計時變成十九分四十一秒。，知道破系統會抽風；但再爛，也不會把一整個城區報成“死亡”。。。
先是一陣像砂紙摩擦鐵皮的雜音，隨后有人急促地喘氣。
“物業？物業還有人嗎？”
是劉嬸。
陸沉抓起對講機：“我在。”
“小哲發燒了，不對，他不是發燒。”劉嬸的聲音發抖，像在壓著哭，“他剛才趴窗邊，看見樓下有人，就一直喊爸爸。**兩年前就沒了。”
陸沉望向值班室的監控墻。
十六塊小屏幕全是雪花，只有安寧公寓一號門的攝像頭還亮著。
畫面里，劉嬸抱著九歲的兒子，站在單元門內。男孩渾身濕透，額頭貼著玻璃，嘴唇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他一遍遍拍門禁，像要把自己拍出去。
門外的雨里，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深色夾克，背對攝像頭，肩膀微微佝僂。雨水沿著他的衣領往下淌，可他腳邊沒有積水。
“劉嬸，別開門。”陸沉說。
“**爸在外面。”
“小哲**死了。”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兩秒。
接著，劉嬸像被人掐住了嗓子，發出一聲極短的尖叫。
監控畫面里，門外那個男人緩緩抬起頭。
攝像頭只能拍到他半張側臉。
臉是劉嬸丈夫的臉。
陸沉認識。他見過那人來物業鬧過幾次，后來車禍死了，遺像還是陸沉幫著抬去樓下的。
死人站在雨里，隔著一層玻璃，抬手敲了敲門。
咚。
安寧公寓的門禁燈，從紅色跳成綠色。
“門開了！”劉嬸哭喊，“陸師傅，門自己開了！”
陸沉拿起手電和消防斧，沖出值班室。
樓道里黑得像灌了墨。應急燈一盞都沒亮，只有遠處安全出口的綠牌閃了兩下，隨即熄滅。
他跑過物業大廳時，門外的雨聲突然停了。
不是雨停。
是所有聲音都被什么東西按住了。
陸沉停了一步，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不是電話。
是一條陌生通知。
檢測到可收容區域：槐蔭舊城區。
檢測到臨時收容員：陸沉。
請在倒計時結束前完成首次登記。
下一秒，物業大廳的玻璃門上浮出一層細密白字。
像有人在玻璃另一面貼滿了小票。
安寧公寓：未收容建筑。
當前風險：門鈴替換。
最低登記條件：保住一名尚未被替換的居民。
失敗后果：建筑注銷，范圍內生命體一并清除。
陸沉的手指猛地攥緊斧柄。
他以前不信鬼。
可他更不信，自己眼睛看見的字會是假的。
倒計時還剩十七分鐘。
安寧公寓里至少有十八戶亮著手電。劉嬸和小哲在一樓。門外有一個頂著死人臉的東西，門禁已經被它打開。
保住一個尚未被替換的居民。
這句話像根釘子，釘進陸沉腦子里。
他可以現在沖進安寧公寓，拉出劉嬸。
也可以守著門，等樓里的人自己亂起來。
可系統沒說，保住一個人以后，其他人會怎樣。
更沒說，被“注銷”的建筑里，死的是誰。
陸沉抬頭看向漆黑的單元樓，先摸出手機，撥通了安寧公寓的公共廣播。
電話居然接通了。
“所有人聽著。”他壓低聲音，盡量讓每個字都穩住，“我是物業陸沉。現在起，不管門外是誰，不開門，不問人，不看貓眼。家里有門鈴響，也不要回應。”
樓里沒有人回答。
幾秒后，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從廣播里炸出來。
“你憑什么讓我們不看？我老婆還在樓下！”
“你老婆叫什么，住幾樓？”
“二單元七零二，周……周敏。”
陸沉調出最后一幀有畫面的監控。安寧公寓一號門口，除了劉嬸母子和雨里的男人，空無一人。
他喉結動了一下。
“周敏今晚八點半就出門去市醫院了。”陸沉說，“她沒回來。”
對方沉默。
緊接著，廣播另一端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柔得像平時喊人吃飯。
“老公，我就在門外。你怎么不接我？”
男人的呼吸一下亂了。
陸沉猛地按住通話鍵：“別開！”
晚了。
監控雪花劇烈閃動，一扇七樓的窗忽然亮了。模糊的人影貼在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窗外漆黑的雨幕里，第二個“周敏”抬起手，對著鏡頭所在的方向微笑。
她的臉貼著七樓窗玻璃。
可七樓離地二十多米。
陸沉后背瞬間沁出冷汗。
這東西不是在門外等人開門。
它已經進樓了。
而且，它知道每一戶人最想等誰。
他抬手切斷廣播，拎起消防斧。十八戶人，一棟樓，十七分鐘。他不能挨家挨戶去敲門解釋，更不能任由所有人困在屋里等死。
至少要先找到那個還沒有被替換的人。
陸沉抬頭看向漆黑的單元樓，忽然聽見里面傳來門鈴聲。
叮咚。
第一聲。
緊接著，是小哲撕心裂肺的哭喊。
“爸爸進來了！”
陸沉拔腿沖進雨里。
他剛跨**階，值班室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那臺已經拔掉電源的電腦，隔著空蕩的大廳自動播報：
“首次登記開始。”
“請收容員確認——你要保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