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門板缺了一塊，風灌進來，吹得油燈晃動。，把攥皺的銀票一張張鋪平，推到掌柜面前。“三十二兩，加上上回的五兩，一共三十七兩。”掌柜是個瘦臉中年人，眼皮都沒抬，“還差一百六十三兩。**肺脈受損，得用百年雪參。普通藥材只能吊命。”，沒說話。三個月前母親開始咳血，鎮上郎中說是積勞成疾，肺脈有了裂痕，只有靈藥能治。可靈藥只有宗門弟子和富戶才用得起。“能不能賒著？”陸塵聲音發啞。，帶著憐憫和不耐煩：“這是黑風宗的外門產業，概不賒欠。你去城西靈礦碰碰運氣，簽**契能預支五十兩安家費。”。這兩個字在黑風城幾乎是禁忌。有人說礦奴被活活累死，有人說是被礦毒毒死，還有人進去了就再沒出來。，轉身走出藥鋪。，他靠在墻根，摸出干硬的饅頭就著涼水咽下。腦子里只轉著一個念頭：一百六十三兩。爹死得早，娘把他拉扯大，身子一直不好。他十六歲起在碼頭扛包，一天三十銅板，三十七兩是全部家當，包括賣了祖傳銅鼎的八兩。一百六十三兩，****得干十五年。可**病等不了。，朝城西走去。，門口掛著“常年招工”的木牌。陸塵推門進去，屋里點著油燈，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漢子翹腿坐在桌后，看見他上下打量。“來簽活兒的？嗯。多大了？十七。”
光頭漢子咧嘴笑了笑，從抽屜里抽出一張泛黃的紙拍在桌上：“簽了就是黑風靈礦的人，十年為期，每月工錢二兩，包吃住。簽完預支五十兩安家費。”
陸塵拿起紙，借著油燈看。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十年之內生死與宗門無關，每月必須完成開采量，連續三個月完不成延長服役期，逃跑打斷腿。
每一條都是套在脖子上的繩扣。
他手指微微發抖，但沒有猶豫太久，放下紙看著光頭漢子：“安家費能不能多給點？”
光頭漢子愣了愣，隨即大笑：“行，給你六十兩，這是規矩外的數，我自己貼的。但你得好好干。”
陸塵點頭。
光頭漢子數了六張十兩銀票放在桌上，又拿出一盒印泥推過來：“按手印。”
陸塵看著紅色印泥，手指在桌面停了兩秒。他想起早上出門時，娘躺在床上咳嗽，還強撐著沖他笑，說沒事。他給娘倒了碗熱水，說去城里抓藥，娘拉著他的手說別亂花錢。他那時候沒敢回頭看。
他把右手大拇指按進印泥，在**契上重重按了下去。紅色指印落在泛黃的紙上，像一滴血。
光頭漢子滿意地收起**契，朝后門努嘴：“從那兒出去，有人帶你進礦場。記住，聽趙頭兒的話。”
陸塵揣好銀票，推開后門。門外一條土路通往遠處黑黢黢的山坳，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刺鼻的礦石味。
他走了大概兩里地，迎面碰上一個牽驢的老頭，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全是褶子，咧嘴笑：“新來的？上車吧。”
陸塵翻身上車。老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叫啥名？哪兒人？家里還有啥人？”
“陸塵，黑風城東邊三十里陸家村，就一個娘，病了。”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那你也是沒辦法。這礦上的人，十個有九個都是被逼來的。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只要肯干，總能攢夠錢贖身。”
陸塵沒接話。
驢車拐過一個彎，眼前景象突然開闊。一座巨大的礦坑出現在山坳中央，直徑足有半里，深不見底。坑壁搭滿木架和繩索，無數礦工像螞蟻一樣攀爬。坑口四周立著幾座高爐，爐火燒得正旺，映得半邊天都紅了。空氣中彌漫煙塵和硫磺味，砸礦石聲、吆喝聲、鞭子脆響混成一片轟鳴。
這就是黑風靈礦。
“到了。”老頭把驢車停在一排低矮石屋前，指了指最中間那間，“那是趙頭兒的屋子，你去報到。”
陸塵跳下車，還沒走到門口，門就被人從里面推開。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走了出來，光著上身，胸口紋著一只黑虎，滿臉橫肉，左眉上一道斜疤，嘴角掛著獰笑。
“新來的？叫什么？”
“陸塵。”
趙虎哼了一聲，從腰間接下一串鐵牌，挑了一塊扔給他：“你的編號，七十三。以后在礦上沒人叫你名字，只有編號。每天卯時下礦，酉時上礦，干滿工作量才有肉吃。完不成任務，沒飯吃，還得挨鞭子。”
陸塵接住鐵牌，上面刻著“七十三”，邊緣磨得發亮。
“趙頭兒，我分在哪個礦道？”
趙虎指了指礦坑最深處：“底層。那兒靈氣最足，礦石最好，也最危險。新人嘛，總得從最苦的地方干起。”他盯著陸塵，像是在等什么反應。
陸塵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好。”
趙虎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笑了：“行，有種。老六，你過來！”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旁邊石屋鉆出來，正是趕驢車的老頭。趙虎沖他擺手：“這個新人歸你帶，分到底層六號礦道。別讓他第一天就死了。”
王老六應了一聲，帶陸塵去領工具。他挑了一把鎬頭和一只藤筐遞給陸塵，又塞給他一塊黑乎乎的礦石燈：“底下沒光，全靠這個照路。省著點用。”
陸塵接過燈，跟著王老六沿礦坑邊緣的棧道往下走。棧道木板腐朽，踩上去吱呀作響。越往下空氣越潮濕，溫度越低，礦壁上滲出水珠，在燈光下閃著冷光。空氣中刺鼻的礦石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股腥味。
走了小半個時辰，王老六在一處礦道口停下。礦道口只有一人高，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通過，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張大嘴。
“就是這兒，底層六號礦道。里面大概三百丈深，盡頭是新開的礦脈，靈氣最足，但也最危險。塌方、毒氣、地底妖獸，什么都有可能碰上。你進去之后只管悶頭挖，別往深處走。”
陸塵點頭，接過礦石燈，彎腰鉆進礦道。
礦道很窄，兩壁粗糙不平，突出尖銳棱角。他貓著腰往前走，腳下的碎石硌得腳底板生疼。走了幾十丈，回頭看一眼，洞口的光已經變成一個小點。
越往里走空氣越沉悶，呼吸都變得困難。礦壁上出現淡藍色晶體，在燈光下閃爍微弱光芒。陸塵伸手摸了摸，指尖冰涼。
這就是靈髓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從今天開始，他要用十年的命，換**命。
又走了幾十丈，礦道突然開闊，出現一個兩丈見方的空間。地上散落碎石和廢棄工具。陸塵把礦石燈掛在石壁上，拿起鎬頭，對準礦壁上一塊藍色晶體狠狠砸了下去。
鎬頭砸在石壁上，火星四濺，震得他虎口發麻，但晶體紋絲不動。
他咬了咬牙，調整姿勢，用盡全身力氣砸了第三下。
這一次，晶體表面出現一道裂紋。
陸塵心中一喜，正準備砸**下，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那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又像是從極遠的天空飄來。它不像風聲，不像水聲，低沉悠長，像是龍吟。
陸塵的手停在半空，側耳傾聽。但那聲音很快就消失了，礦道里只剩下礦石燈燃燒的滋滋聲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他搖了搖頭，心想大概是太累了，出現了幻聽。
然后他舉起鎬頭，對準那道裂紋，又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