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在家族群連發(fā)了九張圖，清一色是我哥的新房。大理石臺面，智能馬桶，全屋定制的柜子。
“兒子爭氣，我這輩子算是值了。”
底下二十幾個親戚排隊點贊，大姨發(fā)了一串煙花表情，三姑打了一行字：“磊磊出息了，你這當**享福了。”
與之對應的，是我妹的錄取通知書。
夾在鞋柜抽屜里，折了一個角。
開學還有十九天，沒人提過學費這件事。
晚上七點半，小禾來我出租屋，手里攥著一個塑料袋。她蹲在門口換鞋，把塑料袋放地上，里面是一沓零錢。
一塊兩塊的紙幣居多，最大面額是一張五十。
“姐，這是我攢了兩年的早飯錢。”
她沒抬頭，聲音悶在膝蓋里：“姐，我是不是不該考這么好？”
我沒接話。
她考上的是國內前五的醫(yī)學院，全省排名前兩百才有資格報。
她拿命拼來的通知書，在鞋柜里壓了半個月。
那天半夜一點，我媽打來電話。
“晚晚，你哥裝修尾款還差六萬，你這個月先墊上。”
“媽，小禾的學費還沒著落。”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的事不著急，先把你哥這邊弄好。周婷月份大了，總不能讓孕婦住毛坯吧。”
隔壁傳來油煙機的聲音，嗡嗡響，吵得我太陽穴跳。
“媽，小禾考上的是醫(yī)學院，學制五年，第一年學費加住宿費一萬五。”
“我知道，等你哥那邊忙完了再說。”
“什么時候算忙完？”
“你怎么跟**說話呢？”她提高了聲音，“你哥結婚買房掏空了家底，現(xiàn)在裝修又是一大筆，我一個月三千塊工資，哪來的錢？”
“你不是才在群里說這輩子值了嗎？”
她沒說話。
我也沒再說。
掛了電話，客廳里小禾縮在沙發(fā)角上，抱著那袋零錢。
不知道醒著還是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半天假，回家接小禾。
媽不在家，去廠里了。鞋柜抽屜里那張通知書還在，我抽出來，折角的地方被我媽拿來墊過熱水杯，燙出一圈印子。
小禾站在旁邊，伸手碰了碰那個圈。
“姐，這個燙掉了報到的時候還能用嗎？”
“能用。”
我把通知書裝進包里，拉著她出了門。
小禾在我出租屋住下了。
四十平的一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