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游街見尸
新科狀元游街那日，朱雀大街兩邊擠得水泄不通。金花壓帽，紅綢系鞍。沈硯騎在御賜的青驄馬上，聽見的卻不是喝彩。
“撈上來了！河里有死人！”
叫聲從御河閘口那頭炸開。人潮往水邊涌，把儀仗沖得七零八落。開道的皂隸去攔，攔不住。沈硯勒馬。他沒往簪花的方向看一眼，翻身下來，逆著人流往閘口擠。
一具女尸從閘下頂了上來，仰面朝天，泡得發(fā)脹，穿一身教坊的舊羅衣。守閘的差役拿長篙撥著，想把她再撐回水里去。
“別動。”沈硯一把按住那根篙。
差役回頭，見是簪花披紅的狀元郎，愣了一下，賠笑：“郎君，晦氣東西，游街正日子，撞不得。”
“撞不得，也得看清了再撐走。”他蹲下身。
圍看的人不知這位魁首在做什么。有人笑，說新科狀元不看花看死人，怕是書讀傻了。也有人往后縮，怕沾了不吉利。沈硯一概不理。他的眼睛只落在死者脖子上那道痕。
青紫，深陷，幾乎繞頸一整圈，前低后高，壓在喉結(jié)下方，平平的一條。
他伸出兩指，虛虛比了比死者下頜到耳后的距離，又比了比勒痕的走向，眉頭攏起來。指尖再挪，翻開她一只手。指甲縫里嵌著暗色的東西，不是泥。是漆。朱漆，教坊梁柱上刷的那種。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圈細而齊的印，像是被繩捆過，又解開了。
“這女子，幾時結(jié)的案？”他問身邊的差役。
“三……三天前吧。”差役支吾，“教坊一個樂伎，夜里在房里自縊了，大理寺問結(jié)了，說是畏罪自盡。今早不知怎么又漂到閘口來。”
“畏什么罪？”
“說是偷了貴客的物件，怕事發(fā)，尋了短見。”
沈硯沒接話。他盯著那道痕，指腹在自己頸上從耳后往下頜滑了一道。自縊的人，繩子吊著一身的重，勒痕該斜著往上、在耳后收成個空提的“八”字，那處最深，喉前反倒淺。這女子不是。她這道痕是平的，繞了整整一圈，喉前最深，后頸兩側(cè)還壓著兩小塊新淤，像被人從背后使力收過。
指甲里的朱漆，是她臨死抓撓時蹭下的。手腕上的捆痕，是先被縛住，才被吊起。
不是吊死的。是勒死，再掛上去做出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