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患尿毒癥的女兒換腎，我落下了一身嚴重的后遺癥。

從那個一個人能顛兩口大鐵鍋的小炒攤主，變成了連一杯水都端不穩的病秧子。

看著鏡子里枯槁衰老的臉，我崩潰地摔碎了滿桌的藥瓶。

考上名校的女兒緊緊抱著我，泣不成聲：

“媽，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以后我每天給你做飯熬藥，換我來照顧你！”

后來，她真的推掉所有社交，放學就回來給我**浮腫的雙腿，幫我出攤。

我開始努力配合復健，學著咽下苦澀的藥汁。

我以為這是老天對單親母親最好的補償。

直到那天，我聽見她在陽臺跟名校男友通電話：

“那個老女人才不是我媽，她是我家以前雇的老保姆，厚著臉皮借住在這里的。”

“帶她下樓買菜我都嫌丟人，她怎么還不趕緊死，非要拖累我！”

我默默看著手里那張胃癌晚期的診斷書。

原來，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下場，只剩下一地灰燼。

……

我站在客廳的陰影里，手里捏著那張薄薄的胃癌晚期診斷書。

紙張的邊緣已經被我的冷汗浸得發軟。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么，林悅的聲音透著疲憊還有掩飾不住的自卑。

“好啦，不說她了，明天我早點去見你父母，晚安！”

推拉門被一把拉開。

林悅轉過身的瞬間，對上了我的視線。

她臉上刻意偽裝的輕松瞬間僵住，一抹慌亂閃過。

“媽？你大半夜不睡覺，站在這干什么？”

她快步走過來，摸到我冰涼的手背時，眉間微蹙。

“醫生不是說讓你多臥床嗎？你非要折騰什么？”

“出來倒杯水。”

我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將那張診斷書不動聲色地塞進口袋。

可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連著抽出了三個紙杯，滾燙的水溢出來，直接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你干什么！”

林悅驚叫一聲，一把奪走水杯扔進水槽，抓著我的手腕就往水龍頭下沖洗。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要做什么叫我！”

她的眼眶倏地紅了。

“你是不是非要讓我每天上為你心驚肉跳才甘心？我真的快要累瘋了！”

“對不起，悅悅，媽只是不想總麻煩你。”

我反握住她的手，下意識道歉道。

林悅觸電般抽回手，用紙巾用力擦拭著臺面上的水漬。

“明天……明天顧澤的父母要來接我去吃飯。”

她低著頭，聲音微微發顫：

“你也知道他們家是什么條件。你這副樣子……我不想在他們面前永遠抬不起頭，被人指指點點。”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頭發灰白，身形枯槁，渾身散發著常年吃藥的苦味和去不掉的病氣。

我用命換回來的生機，卻也成了她如今人生里最沉重的枷鎖。

“好，媽懂的。媽明天待在屋里不出來。”

我彎下腰，吃力地撿起掉在茶幾旁的幾個藥瓶。

胃里的絞痛突然劇烈起來，下意識伸手撐住了茶幾邊緣。

“媽，你怎么了？”

林悅下意識上前一步扶住我的胳膊，語氣里滿是緊張。

“是不是又疼了？要不要去醫院？”

“沒事。”

我忍著翻江倒海的劇痛，勉強直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病了，吃顆藥就好。你快去睡吧。”

直到那扇門“砰”地一聲關上，我才脫力般滑坐在地上。

口袋里的診斷書硌著我的腿。

其實我不怪她，真的不怪。

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下場，本就只剩下一地灰燼。

更何況，我還落下了滿地熏人的煙塵，嗆得她無法呼吸。

我走進那間狹小的次臥，摸黑從床底拖出一個舊布袋，把幾件舊衣服塞進去。

桌上還放著她上個月咬著牙，用第一筆實習工資給我買的昂貴護膝。

我輕輕**著那柔軟的絨毛，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上面。

“悅悅，以后自己照顧好自己。”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我提著布袋，最后看了一眼林悅緊閉的房門，輕輕擰開門鎖，走進了清晨凜冽的冷風里。

只要我消失，我的女兒，就能重新干干凈凈、無牽無掛地活在陽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