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是個“烏鴉嘴”，只要一開口說壞事，就靈驗得可怕。

為了不給別人和自己找麻煩，我平時極少說話，大夏天也整天戴著厚厚的雙層黑色大口罩，坐在大課室最后一排默默刷著高階算法題。

這口罩是我不與人交流的防護罩，也是校長看在我每回專業課都拿滿分的份上，特批給我的“免開言**”。

但新來的輔導員馬瑩瑩不這么想。

她極其**，天天講究運勢。

這會兒她正滿臉堆笑地給系里的富二代趙天賜遞上“轉運紅茶”，一轉頭，看到我便拉下了臉，滿眼嫌惡地走了過來，一把揪住我的口罩帶子。

“天天戴個黑口罩在教室里晃悠，像個送葬的，把班里的好運勢都給克沒了！”

“我看你整天裝神弄鬼，死活不敢露臉，口罩底下絕對是一張爛得流膿的丑臉！天天考第一，指不定在口罩里藏了什么作弊神器呢！”

隔著口罩，我默默停下了筆。

真倒霉，又被她猜中了一半。我這張臉，確實是我不愿示人的根源。

因為只要我一摘口罩，就會引來無數令人窒息的狂熱注視。

就在我想收拾書包離開時，馬瑩瑩根本不給我機會。

她帶著一種驅除霉運、拆穿謊言的癲狂，死死揪住我的口罩帶子猛地向外一扯！

“大家快來看看這個掃把星——”

……

我死死按住口罩的金屬條。

馬瑩瑩的指甲生生掐進我的臉頰，口罩被她猛地扯斷了一側的耳帶。

冷風灌進縫隙，刺得我臉上的皮膚一陣生疼。

“崩——”一截斷掉的橡皮筋掉在課桌上。

但口罩沒有完全掉下來，我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

我雙手扣緊衣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馬瑩瑩甩掉手里的斷帶，眼神變得更加陰鷙。

她盯著我緊捂的臉，冷笑連連。

“捂得這么死？”

“不敢露，底下絕對丑得能嚇死鬼，難怪一身的霉氣。”

她扭頭看向全班，拔高了聲音。

“同學們，你們猜猜她這口罩底下到底藏著什么臟東西？”

趙天賜從座位上蹦起來，拍著桌子哄笑。

“絕對是一張爛臉！不然大熱天誰戴這個？簡直晦氣死了！”

“說不定摘下來能直接把大家克死，哈哈哈哈！”

教室里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低著頭，指甲深深掐進手心里，一個字也不說。

馬瑩瑩彎下腰，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你以為你裝啞巴就沒事了？”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學校待不下去。”

她直起身，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像是在循循善誘。

“老師不是針對你，是為了班級的**和你好。”

“一個正常學生，天天戴個黑口罩裝神弄鬼，這心理不扭曲才怪。”

“老師是想幫你走出來，擁抱陽光。”

她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向我緊捂的領口。

我本能地往后一躲。

拉扯中，一根系著紅繩的古銅錢從衣領里滑了出來。

“叮——”一塊焦黑、缺了半邊角的古銅錢殘片磕在桌沿上。

馬瑩瑩愣了一下，捏起來翻了個面。

“什么破銅爛鐵？一股子燒焦的霉味。”

她還沒扔，趙天賜已經一把搶了過去。

他捏著那枚破銅錢，對著陽光看了看，滿臉鄙夷。

“撿垃圾出身的吧？這種地攤貨也當寶貝戴？”

說完，他把銅錢往地上一丟。

抬腳，狠狠踩了上去。

“咔嚓。”

銅錢碎成了三瓣。

我立刻趴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

尖銳的金屬邊緣劃破了我的指尖，滲出的血糊在了碎片上。

我不敢出聲，怕一開口就忍不住詛咒他們。

馬瑩瑩拍了拍手，神色恢復了冷漠。

“行了，說正事。”

她拿起***的文件夾，掃了一眼，然后看向我。

“本學期的**一等助學金名額，我重新審核了一下。”

“原來是你，但經過綜合評估——”

她的目光移向趙天賜。

“天賜同學最近代表學校參加創新創業大賽，需要資金支持，這關系到我們班的榮譽和運勢。”

“我決定把名額調給他。”

我攥著碎片的手停住了。

那筆錢是我下學期全部的學費和生活費。

“這違反規定。”

我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地開口。

“助學金的評定標準是家庭年收入，不是運勢，更不是——”

“夠了！”

馬瑩瑩一巴掌拍在桌上。

“班級的事情輔導員說了算，輪得到你來教我做事？”

“天天戴著個黑口罩招霉運，連臉都不敢露，有什么資格跟老師頂嘴？”

趙天賜在一旁雙手叉腰，得意洋洋地接話。

“就是，窮酸樣還事兒多。”

“我做項目多辛苦你知道嗎？你就知道你自己！”

“****的東西！”

幾個攀附他的學生跟著起哄，罵聲不斷。

我蹲在地上，把三片帶血的銅錢碎片一片一片疊好，塞進校服口袋最底層。

從頭到尾，沒有再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