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暑假實習志愿那晚，我一筆一畫寫下了外省研究所的名字。

那是我準備了兩年的機會。

可媽媽看見后，直接抽走了我的表。

“不行，**妹暑假要參加集訓，沒人接送。”

爸爸翻著研究所的介紹頁。

“補貼不高，地方又遠。”

“你成績好，以后還有機會，沒必要為了一個暑假折騰。”

哥哥順手把妹妹的集訓時間表遞給我。

“每天早晚兩趟，咱家總得有個人兜底。”

他們說的都很有道理。

就像從前家里忘了繳費、奶奶住院、妹妹要補課。

第一個被叫到的人，總是我。

我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竹馬江野。

他說過，我去哪，他就去哪。

可那晚，他只是低頭給妹妹剝橘子。

“就一個暑假，你先留在本地。”

“等她集訓結束，我再陪你找機會。”

我低頭看著被洇濕的字，紅了眼眶。

媽媽把社區服務表推到我面前。

“學校明早要收，先填這個。”

這一次，我沒有爭辯。

我寫下他們想看的答案。

然后把研究所的報名確認函，藏了起來。

原來學乖的第一步。

是不再告訴他們，我真正要去哪里。

……

“喬心，你的社區服務表交了嗎？”

媽媽正在幫喬晴整理集訓的畫具。

我站在玄關，看著她把新買的顏料小心翼翼地塞進喬晴的包里。

“交了。”

媽媽松了口氣，轉過身把一個保溫杯塞到我手里。

“那就好，你這陣子就安心在社區實習，順便每天接送晴晴。”

“她路癡，一個人坐公交我不放心。”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保溫杯。

那是上周我用兼職的錢，給自己買的生日禮物。

現在，上面卻貼著喬晴喜歡的**貼紙。

“這是我的杯子。”

哥哥喬宇從房間里走出來，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

“晴晴集訓那么辛苦，用你個杯子怎么了？”

我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知道了。”

門鈴響了，是江野。

他穿著白襯衫，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顯然是跑著上樓的。

“江野哥。”

喬晴歡呼一聲撲了過去。

江野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今天第一天集訓，我來送你。”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溫和。

“心心，你也收拾一下，我先送你去社區報到，再送晴晴去畫室。”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

曾經，這張臉幫我擋過無數次同學的欺負。

那時的他說：“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保護你。”

可現在，他連我真正想去的地方，都不在乎了。

“社區和畫室不順路，我自己坐公交去。”

江野皺了皺眉。

“別鬧脾氣，你是姐姐，懂事一點。”

懂事。

這兩個字，鎖了我整整二十年。

小時候，家里窮，只有一塊肉，他們讓我懂事一點，讓給妹妹。

高考填志愿，我考上了外省的985。

他們讓我懂事一點，留在本地的一本，方便照顧家里。

我以為我的懂事，總能換來他們一點點的心疼。

結果卻只有更理所當然的壓榨。

“我沒鬧脾氣。”

我抬起頭。

“公交車已經快到了，我先走了。”

然后，我沒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出了家門。

公交車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野發來的微信。

“心心，晴晴第一天集訓，你非要惹大家不高興嗎？”

“我知道你沒去成研究所心里有氣。”

“等晴晴集訓結束，我帶你們去海邊玩，算是補償。”

我看著屏幕上補償兩個字，嘴角扯出一抹笑。

用帶妹妹去玩，來補償我失去的夢想。

真是可笑。

我沒回復，直接鎖了屏幕。

到了社區，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研究所導師的電話。

“王導，**，確認函我已經寄出了。”

電話那頭傳來導師爽朗的笑聲。

“你的專業成績是這批實習生里最拔尖的，很期待你的加入。”

“不過，因為涉及保密項目，你需要盡快把戶口本復印件，以及政審材料寄過來。”

“沒問題。”

掛斷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

晚上回到家，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

喬晴坐在沙發上。

一邊吃著車厘子，一邊跟江野打游戲。

媽媽在廚房里忙碌。

看到我回來，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趕緊洗手吃飯。”

“吃完把碗洗了，晴晴今天畫畫手酸，不能碰涼水。”

我放下書包，走到餐桌前。

桌上擺著清蒸鱸魚、糖醋排骨、油燜大蝦。

全都是喬晴愛吃的。

唯獨沒有我昨天提過一句的，西紅柿炒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