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浩，醒來的時候嘴里全是土。
準確地說，是黃巾軍制式頭巾的土。張浩趴在一片龜裂的河灘上，身上披著件破舊的灰布道袍，腰里別著一把桃木劍，劍柄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角”字。遠處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流民營，幾萬人像曬蔫的莊稼一樣擠在干涸的河床兩側，老人抱著枯瘦的孩子，女人守著空鍋，男人的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張浩花了三天時間才接受自己穿越了的事實。又花了三天時間搞清楚自己穿越到了什么鬼地方——東漢末年，光和七年，大旱，蝗災，顆粒無收。而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帶著幾百號弟子四處行醫施藥的道士。
一個叫馬元義的弟子跑來匯報，說太平道的信眾已經收攏了三萬多人，分散在冀州各處，每天都有新的流民加入。張浩問他師父張角呢，馬元義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師父您說笑了，您就是大賢良師張角啊。”
張浩當時差點把手里的藥碗扣在地上。
他盯著水缸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這張臉確實不是他的，更清瘦，更滄桑，眉宇間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神色。但問題是，張浩清清楚楚記得張角應該有兩個弟弟，張梁和張寶，而他的記憶里，沒有任何關于這兩個人的痕跡。
這個世界好像不太對勁。
但來不及細想，因為第一撥官差已經到了。
那天張浩正在城外的粥棚里給流民施粥，一輛馬車從縣城方向疾馳而來，車上跳下來一個穿著綢緞的胖子，身后跟著二十幾個手持棍棒的衙役。胖子是本地縣令，人稱百里侯，肚子大得像懷了八個月的胎，臉上的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他站在馬車轅上，用一塊絲帕捂著鼻子，像是聞到了什么不堪忍受的氣味。
“誰讓你們在此設棚的？”他尖著嗓子喊，聲音又細又高，和他那副龐大的身軀極不協調。
馬元義上前行禮：“大人，這些百姓已斷糧半月有余，樹皮都剝盡了，我等只是——”
“私設粥棚，聚攏流民，你們這是要干什么？”縣令打斷了馬元義的話，目光掃過粥棚前排著長隊的災民，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這些人從哪里來的就給本官趕回哪里去，堆在城門口像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