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鎮國公府說一不二的老太君后，我徹底金盆洗手，不再沾染血腥。
吃齋念佛多年，直到今日長房傳出喜訊。
我那成婚五年無所出的嫡長孫媳，竟一舉誕下帶有祥瑞胎記的男丁。
國公爺領著全族老小跪在佛堂外，求我出關親自為這國公府未來的繼承人賜名。
我撥著佛珠來到產房，剛探頭看那襁褓，腦海里卻響起一道得意的嬰兒心聲。
“這群蠢貨，還不知道我是馬夫的種吧？等我長大，這國公府的家產全是我親爹的！”
我臉色一沉，這千恩萬謝求來的嫡長孫，竟是個混淆血脈的野種！
緊接著心聲又響：“多虧娘親把真千金扔進了后院的枯井里……”
我猛地扯斷手中佛珠，任由珠子滾落一地，冷笑出聲：
“傳老身手令，立刻封死國公府大門！把馬夫給我剁了，拿繩子去后院枯井！”
……
此話一出，產房內外靜得落針可聞。
鎮國公陸震抬起頭，滿臉錯愕。
“母親，您這是做什么？”
“長房好不容易得了嫡子，天大的喜事，您怎么要殺馬夫？”
我那長孫陸長風直接站起來，擋在產房門口。
“祖母！宛櫻剛生下孩子，身子正虛，您切莫在這時候見血光！”
我沒理會這對蠢父子，目光掃過產房那張雕花大床。
沈宛櫻半靠在床頭，臉色蒼白，額頭全是汗。
她懷里緊緊抱著那個男嬰，眼神有一瞬的慌亂。
“祖母……”沈宛櫻聲音發顫，眼眶紅了。
“孫媳拼了半條命才為陸家生下這個孩子，您若不滿，沖我來便是。”
“為何要無故打殺下人，平白給剛出世的孩子添業障？”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字字都在挑撥陸震和陸長風。
果然，陸長風心疼得紅了眼，上前把沈宛櫻護在身后。
“祖母！您就算平日再不喜歡宛櫻，也不能在這時候發難！”
“這孩子肩上有祥瑞胎記，是咱們國公府的指望！”
我冷眼看著他這副護妻模樣，只覺可笑。
手里僅剩的半串佛珠撥了一下，我一步步走到床前。
“指望？你確定這指望，是你陸長風的種？”
陸長風渾身僵住，瞪大了眼。
“祖母，您在胡說什么！”
“宛櫻與我夫妻恩愛，這孩子怎么可能不是我的！”
我沒答他，目光落在那男嬰身上。
男嬰閉著眼，吧唧著嘴，看著十分乖巧。
可我腦海里，再次響起他那得意的聲音……
“這老太婆發什么瘋？難道她看出來我長得像我親爹趙大？”
“不可能啊，我才剛出生，連眼睛都沒睜開呢。”
“娘親別怕，哭大聲點，那個姓陸的傻子最吃你這一套了。”
我聽著這心聲，嘴角往下壓了壓。
“來人。”
“去后院枯井，把里面的東西撈上來。”
沈宛櫻聽到“枯井”二字，身子一抖，懷里孩子差點沒抱穩。
她抬頭，眼底的恐懼再也藏不住。
“祖母！后院枯井荒廢多年，里面全是不干凈的東西，您去那里做什么！”
我俯身看著她。
“不干凈？哀家倒要看看，是你這床上的東西不干凈，還是井里的東西不干凈。”
門外護衛動作極快，不過片刻，便有人跑了回來。
手里提著一個沾滿泥污的破竹籃，籃子里傳來微弱的聲響。
“老太君，井里撈上來一個竹籃，里面……是個女嬰！”
破布掀開。
一個渾身青紫，連哭聲都發不出的女嬰露了出來。
脖子上纏著粗麻繩，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陸震和陸長風全愣住了。
“這……誰家的孩子？怎么會在咱們府里的枯井中！”
陸震吼出聲。
沈宛櫻的臉白得透明，手指死死抓著床沿，指節泛青。
“我……我不知道……”她拼命搖頭，眼淚往下掉。
“許是哪個下人未婚先孕，怕被責罰，才偷偷把孩子扔了。”
我沒多看她，彎腰從竹籃里抱起那女嬰。
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隨時會斷。
這是我陸家真正的嫡長孫女，卻被人扔進枯井，差點活活溺死。
“下人未婚先孕？”
我冷笑。
“這女嬰身上裹的，是上好的蜀錦。哪個下人穿得起？”
“更何況，這蜀錦的紋路，分明是半月前宮里剛賞賜給長房的。”
陸長風如遭雷擊，轉頭看向沈宛櫻。
“宛櫻，這到底怎么回事！那蜀錦不是你親手收進庫房的嗎！”
沈宛櫻慌了，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前幾日見庫房有些潮，便拿出來晾曬，許是被哪個手腳不干凈的丫鬟偷了去……”
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凄厲的慘叫。
兩個粗壯的護衛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進來。
斷了一條腿，鮮血拖了一地……國公府的馬夫，趙大。
趙大一進門，拼命朝沈宛櫻的方向爬，嘴里嚎著：
“宛櫻！救我！”
“你說過只要生下兒子，國公府就是咱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