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宋九斤。
這名字是爺爺起的，說我生下來剛好九斤重，就這么叫了。
我爹媽死得早。
具體怎么死的，爺爺不說，村里人也不提，好像約好了似的，一問就岔話題。
我從小跟爺爺住在村西頭的老宅子里。
宅子不小，前后兩進院子，后院有一排磚砌的籠舍，里頭關著十幾只狐貍。
毛色各異，有紅的、白的、灰的，個個養(yǎng)得滾圓，比村里誰家的豬都肥。
爺爺靠賣狐皮過活。
每年入冬前宰一批，皮子硝好了拿到鎮(zhèn)上賣，一張能換不少錢。
按理說，家里不該窮。
可我從記事起，就沒吃飽過。
早上稀粥，中午饅頭就咸菜，晚上有時候連饅頭都沒有，爺爺扔給我兩塊紅薯，說吃這個頂飽。
我那時候小，也不懂反抗，餓了就啃紅薯皮，渴了就喝井水。
可狐貍不一樣。
爺爺給狐貍吃的**架、魚頭、豬下水，有時候還拌上雞蛋和骨粉。
我蹲在籠舍外頭，看那些狐貍埋頭吃肉，口水能流到鞋面上。
有一回實在餓得受不了了，趁爺爺去鎮(zhèn)上，我偷偷從狐貍食盆里抓了一把雞架啃。
那肉是生的，腥得我直犯惡心，但胃里太空了，我硬咽了下去。
爺爺回來發(fā)現(xiàn)食盆少了東西。
他沒問我，直接抄起門栓就打。
那根門栓是棗木的，又硬又沉，掄在背上能把人打趴下。
我縮在墻角，兩條胳膊抱著頭，不敢哭，因為哭了打得更狠。
打完之后，爺爺蹲下來，掐著我下巴，眼睛里全是血絲。
"記住了，狐貍的東西，碰都不能碰。"
那語氣不像在教訓孫子。
倒像在護什么**子。
我那年八歲。
從那以后我就學乖了，再餓也不敢動狐貍的食。
但心里頭那股恨，跟野草似的，拔都拔不干凈。
我恨爺爺。
恨他把我當牲口養(yǎng)，把狐貍當祖宗供。
村里人都說宋老頭疼孫子，畢竟我爹媽不在了，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可只有我知道，這個老東西根本不拿我當人。
冬天最冷的時候，他給狐籠鋪了厚厚的稻草，籠子外頭還圍了一圈破棉被擋風。
我的屋子呢？
窗戶紙破了三個洞，他說等開春再糊。
我凍得整宿整宿睡不著，把被子裹成一團，縮在床角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