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舟記性很好。

他能記住客戶的每一個生日，記住同事隨口提的咖啡口味。

卻唯獨記不住我的事。

結婚兩年，他忘了七次紀念日，五次體檢時間，三次我海鮮過敏的忌口。

每次他都說：“你又沒提醒我。”

直到我媽手術后第一次復查，單子復雜，需要人全程陪同。

公司實在請不出假，我只能提前一天給沈知舟發消息叮囑。

他答應得干脆：“知道了。”

然而第二天，我卻接到了醫院電話。

護士說：“你是家屬嗎？阿姨一個人不太方便，麻煩你過來一趟。”

等我趕到醫院，我媽正坐在走廊盡頭，臉色慘白，手里的檢查單散了一地。

看見我，她慌忙去撿地上的單子，手卻抖得厲害。

我蹲下替她一張張撿起來，喉嚨發緊：“沈知舟沒來？”

她頓了頓，勉強笑了笑：“知舟工作忙，這點小事別總麻煩他。”

晚上我回家，看見他書桌上的便簽。

周三，如安媽媽胃鏡報告出來，記得問。

少吃辣，提醒阿姨復查幽門螺桿菌。

下班去買如安常吃的餅干。

林如安，他部門剛來半個月的實習生。

原來他不是記性不好。

只是關于我，他從來沒想記。

......

我把便簽壓在玄關柜上時，沈知舟正對著鏡子系領帶。

他將領結推到喉結下，目光從鏡中落到我臉上：“**復查結束了？醫生怎么說？”

“你答應過陪她。”

“臨時有事。”他拿起腕表扣上，語氣從容，“如安母親第一次進城，在門診樓繞了半小時，我作為她的直屬上司，總不能看著不管吧。”

我盯著他：“我媽也等了你三個小時。”

沈知舟捻平袖口，眉間浮起淡淡的不悅：“她在市醫院復診十幾年了，哪間診室找不到？如安剛畢業，又是單親家庭，你何必和她計較。”

“她母親迷路，所以你把我媽丟下？”

“別曲解我的意思。”他彎腰拿車鑰匙，目光掃過我撐著鞋柜的手，“你一向能干，照顧媽這種事，本來就比她們熟練。”

我慢慢卷起右側褲腳。

腳踝腫了一圈，青紫已經蔓延到腳背。

“媽撿檢查單時被推車撞倒，我扶她，腳踩空了。”

沈知舟看了兩秒，拿車鑰匙的手沒有放下。

“還能走回來，說明沒傷到骨頭。”他語氣很淡，“別每次不順心，就弄出一副天塌了的樣子。紅花油在柜子里，自己揉一揉吧。”

廚房飄來焦味。

我扶著墻挪過去，關掉砂鍋下的火。

給母親燉的湯燒干了大半，我打開柜子想拿點藥材重新熬，卻發現里面空了。

我翻了兩遍，回頭問他：“那盒野山參呢？”

沈知舟停在廚房門口：“送給林阿姨了。”

我攥住柜門：“那是給我媽術后調養的。”

“林阿姨胃潰瘍，連粥都吃不下，比媽更需要。”他按亮手機看時間，“**家里還有燕窩和蛋**，不缺這一樣。”

“那盒參花了我一個月工資。”

“我們是夫妻，非要分你的我的？”他皺了下眉，“郁微，人活得有余力，就該幫幫弱者。別把一盒補品看得太重，顯得小氣。”

手機在掌心震動，林如安剛更新了動態。

照片里，雕著細葉紋的木盒已經被拆開。

配文寫著：“謝謝老大惦記媽媽，陌生城市也有人替我撐腰，胃和心都暖了。”

沈知舟也看見了，卻只淡聲提醒：“如安公開道謝，是懂禮貌，你別跑去說些讓人難堪的話。”

“你出去吧。”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樣說，頓了一下。

“晚上有部門聚餐，我不回來吃。”他推開門，又回頭補了一句，“你的腳別故意拖著不處理，回頭嚴重了，又怪我沒提醒。”

門鎖落下。

我把那張便簽折成四方形，塞進砂鍋下方。

主治醫生的電話緊接著打來。

“郁女士，***今天漏做了增強檢查，我剛核對完血項，幾項指標都很危險。”

我握緊手機：“危險到什么程度？”

醫生沉默片刻，壓低了聲音：“疑似復發，胃壁已經很薄，隨時可能穿孔出血，有情況立刻送醫。”

話音未落，窗外炸開一聲悶雷。

母親的電話同時切了進來。

聽筒里只有一聲壓抑的痛吟，以及什么東西摔碎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