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故人來(上)------------------------------------------,天啟三年,秋。,深秋夜色浸透殿宇,偌大正殿冷得像一潭封凍的古井,寒意悄無聲息鉆透衣料,浸骨侵肌。,玄色織金龍袍襯得他身形清挺孤峭。年歲尚輕,身量卻早已拔得遠超尋常男子,肩線平直峭利,背脊繃得筆直,如一柄斂盡霜刃、暗藏鋒芒的寒鐵長刀。眉眼承襲天家骨相,俊朗清絕、貴氣天成,偏偏無半分少年意氣的溫潤,長睫垂落,掩住眸底沉沉晦色,只剩一層恰到好處的帝王溫雅,覆住內里所有的陰鷙與算計。,密密麻麻的墨字規整工整,細看卻處處藏著貓膩。賬面明暗差額,足以供養三千精兵安穩一年。,指尖骨節分明,力道內斂,遲遲未曾落筆。看似靜看賬目,實則早已將這朝堂人心、**博弈,看得通透徹骨。,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是宮中常年浸淫規矩的姿態。,珠簾外傳來內侍總管趙德全恭謹壓聲的稟報:“陛下,歐陽大人、陳大人、周大人、魏大人于東暖閣候駕。”,當朝朝堂的半壁江山,權柄滔天,根深蒂固。今夜深夜入宮議餉,從來不是單純籌措邊事,是舊勛貴集團又一次明目張膽的試探與拿捏。,筆鋒端正藏拙,無銳無鋒,只在文末落下一個沉靜的“閱”字。擱筆入山,龍袍下擺輕掃案角,帶起一縷極淡的夜風。“走吧。”,趙德全半步垂隨,不敢僭越分毫。廊下宮燈昏黃搖曳,將少年天子的影子拉得極長、極瘦,孤伶伶鋪在冰冷的白玉階上。無人知曉,這一身至尊龍袍,于他而言,是權柄,亦是層層桎梏。,四位朝臣早已端坐等候,氣息各異,暗流涌動。,蟒紋朝服規整嚴謹,腰背挺得比御座上的天子還要筆直。身為輔政之首,他深耕朝堂數十載,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權傾內外。面上永遠是恭肅敬畏的臣子姿態,字字句句恪守臣禮,可眼底深處的審視與強勢,早已藏不住弄權攝政、凌駕君上的野心,是明目張膽、裹著禮法外衣的皇權挑釁。,四人齊齊起身躬身行禮,聲線齊整:“臣等參見陛下。免禮。”蕭景珩落坐主位,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分寸極致,無懈可擊,“深夜入宮操勞,諸位辛苦了,落座吧。”
四人依次落座,茶水尚未溫透,歐陽昶便率先開口,語氣沉穩篤定,帶著不容反駁的朝堂威壓:“陛下,北境軍餉缺口急迫,臣等幾番商議,已有定策。戶部出庫銀三十萬兩,再從陛下內庫調撥十萬兩,合計四十萬兩,可解邊境燃眉之急。”
蕭景珩指尖輕觸微涼茶盞,未曾飲啜,只淡淡重復:“歐陽大人之意,是要朕自出內庫私銀,填補國庫空缺?”
“國庫空虛,無有余力,此乃眼下唯一權宜之策。”歐陽昶應答坦然,無半分臣子恭謹,句句皆是定局。
蕭景珩眸光微側,落向端坐不語的周淮仲:“周大人怎么看?”
周淮仲是四人中最為緘默之人,性情古板執拗,恪守舊朝禮制,畢生信奉嫡長正統。先帝在位時,他敬畏皇權、死守規矩,是朝堂有名的守禮老臣。可眼前新帝非嫡非長、臨危承位,于他而言,本就名不正言不順。
他抬眸躬身,神色端正刻板,無半分暖意:“臣,附議歐陽大人。”
蕭景珩再側目余下二人:“陳大人、魏大人意下如何?”
陳世藩眉眼圓滑,笑意淺淡,是朝堂混跡半生的老狐貍。最擅察言觀色、趨利避害,從不**出頭,只隨大勢浮沉。此刻見歐陽昶勢壓全場,當即順勢拱手:
“臣附議。”
最后落座的魏居璋應聲附和,態度堅決。他與歐陽昶世代姻親,兩家**與共、利害相牽,向來狼狽為奸、沆瀣一氣,歐陽昶所謀,便是他所求,自然無半分異議:“臣附議。”
四人三派心思,卻凝成一口聲的統一,看似為公,實則各懷鬼胎,步步逼壓君權。
蕭景珩淺淺一笑,笑意浮于表層,未達眼底寒潭:“四位大人同心同德,朕自無異議。便依此策施行。”
他應允得太過干脆順遂,無半分辯駁掙扎。四位輔臣對視一眼,眼底皆掠過一絲詫異與輕視,只當少年天子根基薄弱、怯懦可欺。歐陽昶斂去神色,從容拱手:“陛下圣明。”
一場關乎邊境安危、國庫虛實的深夜議政,不足一炷香便草草落幕。四人依次退去,步履從容,氣場張揚,全然無半分敬畏君威的拘謹。
殿門合攏,隔絕外界動靜,東暖閣瞬間空曠死寂,寒涼徹骨。
趙德全輕步入內添茶,低聲問詢:“陛下,可要傳晚膳?”
“不必,退下。”
內侍躬身退去,殿內再無半分人聲。茶盞輕落案幾,清脆一響,在空蕩殿宇中漾開余音,似一聲無人聽聞的輕嘆。
四十萬兩,國庫三十萬,內庫十萬。
可北境三軍糧草、軍備、撫恤,實打實需八十萬兩方可周全。
余下整整四十萬兩的致命缺口,四位老臣心知肚明,卻盡數閉口不提。
他們不是算不清賬目,是不愿填、不肯填、也不想讓他填。
歐陽昶借公弄權,以輔政之名行攝政之實,步步蠶食皇權,刻意逼壓;魏居璋姻親抱團,附勢作惡,穩固私族權柄;陳世藩圓滑和泥,隨波逐流,坐看君權受困;周淮仲固守舊禮,心底不認新君,冷眼旁觀變局。
四人各有私心,卻默契地擰成一股舊勢力,困住他這位無根無基、年少**的帝王。他們等著看他窘迫,看他無措,看他一步步淪為朝堂勛貴手中的傀儡擺設。
精彩片段
長篇古代言情《不愛紅裝愛權臣》,男女主角蘇清硯歐陽昶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喜歡番荔枝的神龜”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月下故人來(上)------------------------------------------,天啟三年,秋。,深秋夜色浸透殿宇,偌大正殿冷得像一潭封凍的古井,寒意悄無聲息鉆透衣料,浸骨侵肌。,玄色織金龍袍襯得他身形清挺孤峭。年歲尚輕,身量卻早已拔得遠超尋常男子,肩線平直峭利,背脊繃得筆直,如一柄斂盡霜刃、暗藏鋒芒的寒鐵長刀。眉眼承襲天家骨相,俊朗清絕、貴氣天成,偏偏無半分少年意氣的溫潤,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