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一點都不像我老顧家的種！”

我剛生完孩子，婆婆就抱起我閨女一陣端詳。

我躺在病床上，傷口還沒愈合，沒力氣爭辯。

讓我寒心的是，老公顧明遠就像個局外人，站在窗邊一個字都沒說。

不過我也沒在意，只以為這只是一句玩笑話。

誰承想出院后顧明遠一天比一天沉默，天天躲陽臺抽煙。

直到婆婆翻出一張泛黃的舊化驗單砸在我面前，我才如遭雷擊……剖腹產(chǎn)術(shù)后**天，病房里擠了滿滿一屋子前來探望的親友。

男人顧明遠的母親周桂芝拎著兩罐平價嬰幼兒奶粉，一腳踏進病房，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嬰兒推床上。

襁褓里的一對龍鳳胎睡得安穩(wěn)，男寶小臉皺巴巴，眉眼還沒長開，女寶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小口不斷吐出細碎的泡泡。

周桂芝伸手直接把女嬰抱進懷里，來回翻轉(zhuǎn)打量，嘴里的話輕飄飄落進所有人耳朵里。

“這小姑娘眉眼立體，鼻梁高挑，一點都不像咱們顧家的長相。”

我躺在病床上，腹部剖腹產(chǎn)的傷口還在一陣陣抽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皮肉，酸脹難忍。

護士方才剛過來更換術(shù)后消炎紗布，白色床單邊角還殘留著淡褐色的藥水痕跡，看著格外刺眼。

顧明遠站在窗邊的位置，手里拿著水果刀正在削蘋果，聽見母親這番話，握著刀具的手腕猛地頓住。

他沒有接話辯解，只是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端著餐盤走到病床邊遞到我手邊。

“剛生完身子虛，先吃點蘋果墊墊。”

周桂芝依舊不肯放下懷里的女嬰，自顧自拿家里的大兒子做對比。

“你看浩浩，剛出生就跟明遠一個模子刻出來，五官一模一樣。

這小丫頭抱出門，外人誰能看出是顧家血脈？”

隔壁病床還住著另一位待產(chǎn)剛結(jié)束的產(chǎn)婦，她母親正坐在一旁削梨，聽見這話，手里的果皮直接斷落在地面。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幾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窘迫感順著四肢蔓延到心口。

我抬手輕輕推開裝蘋果的塑料餐盤，語氣盡量平緩。

“媽，孩子才出生四天，五官都沒長開，現(xiàn)在根本看不出遺傳模樣。”

周桂芝臉色立刻沉了幾分，語氣帶著不滿。

“我不過隨口閑聊兩句，你倒是急眼了，月子里脾氣怎么這么暴躁？”

顧明遠終于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出聲勸解。

“媽，孩子困了，先把寶寶放回嬰兒床吧。”

他說話的音量不算大，可周桂芝反而把懷里的女嬰摟得更緊，不肯松手。

“我只是抱一抱自家孫女，又沒說她來路不正，你們至于這么防備我？”

我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純棉被單，布料被擰出一團雜亂的褶皺。

顧明遠沒有繼續(xù)和母親爭執(zhí)，只是上前一步，輕輕把女嬰接過來，小心翼翼放回我身側(cè)的推床。

他低頭盯著床上一對熟睡的孩子，站在原地許久，一言不發(fā)。

此刻我心里還在下意識替他尋找開脫的理由。

我清楚，前些年他獨自帶著浩浩生活，旁人閑言碎語從未斷過，如今一下子添了兩個新生兒，心里慌亂手足無措也屬正常。

浩浩是顧明遠已故前妻留下的孩子，前妻三年前突發(fā)意外離世，那年浩浩才剛滿四歲，整日抱著父親的腿不停哭鬧，常常哭到發(fā)不出聲音。

我和顧明遠相識那年，浩浩已經(jīng)七歲。

第一次見面，顧明遠特意選了街邊一家家常面館，帶著孩子一同赴約。

浩浩怯生生躲在木質(zhì)椅背后方，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警惕地打量我這個陌生女人。

顧明遠給他點了一碗不放蔥花的牛肉面，隨后壓低嗓音和我解釋孩子的性格。

“這孩子怕生人，你別往心里去。”

我把自己碗里鹵得入味的雞蛋夾到他餐盤里，輕聲開口。

“我不會搶你的面條，這個鹵蛋分給你吃好不好？”

浩浩沒有立刻伸手去拿，先轉(zhuǎn)頭看向父親，得到顧明遠點頭許可后，才小心翼翼拿起鹵蛋小口啃咬。

咀嚼間，他忽然抬起頭，小聲發(fā)問。

“你以后會不會把我送走？”

面館里來往食客嘈雜，后廚老板不停吆喝出餐，顧明遠的臉色瞬間僵硬。

我放下手里的竹筷，沒有急于上前哄勸，平靜地回應(yīng)孩子。

“**爸撫養(yǎng)你，不是因為你乖巧聽話，也不是旁人同情，你是他親生的兒子。”

浩浩眨了眨**的雙眼，繼續(xù)追問。

“那你呢？

你會留下我嗎？”

“只要你不嫌棄我啰嗦，往后我就一直照顧你。”

整場對話，顧明遠全程沉默，沒有插一句嘴。

走出面館，他主動上前替我拉開車門，手掌停在門框上，語氣帶著忐忑。

“蘇晚，浩浩跟著我生活會很辛苦，你真的想清楚要和我們一起過日子？”

我坐進副駕駛，轉(zhuǎn)頭看向他。

“如果你只把孩子當(dāng)成拖累，那我們沒必要繼續(xù)相處；若是你真心把他當(dāng)成兒子，我便把他視作家人。”

顧明遠垂著頭沉默片刻，輕輕關(guān)上了車門。

婚后這幾年，我從未逼迫浩浩喊我母親，也不強行要求他主動和我親近撒嬌。

夜里浩浩發(fā)燒，我整夜守在床邊，不停更換降溫毛巾物理退熱。

他在學(xué)校被同班同學(xué)堵在樓梯間嘲笑是沒**拖油瓶，我親自前往學(xué)校找班主任溝通，沒有在辦公室大聲爭執(zhí)，只要求幾名起哄的學(xué)生當(dāng)面給浩浩道歉。

回家路上，浩浩一路緊緊攥住我的外套衣角，不肯松開。

車輛駛?cè)胄^(qū)大門，他忽然小聲開口。

“蘇阿姨，我能不能叫**媽？”

我握著方向盤，鼻尖一陣發(fā)酸，連忙把車子停靠在路邊。

“當(dāng)然可以。”

“但你不能因為有了自己的小寶寶，就不再管我。”

我側(cè)身，伸手幫他拉平松垮的安全帶。

“那你也要答應(yīng)我，以后不許嫌兩個弟弟妹妹吵鬧。”

浩浩用力重重點頭，眼里滿是認(rèn)真。

所以病房里周桂芝那些陰陽怪氣的揣測，我當(dāng)時全都默默忍了下來。

我總以為，只要顧明遠愿意站在我和孩子這邊，外界所有流言蜚語，終究都會慢慢消散。

出院之后的二十多天，顧明遠變得愈發(fā)沉默寡言。

白天他照常前往建材公司處理工作，傍晚回家，第一件事是走到嬰兒床邊看上一眼孩子，隨后徑直走到陽臺抽煙。

我坐月子不能吹風(fēng)，只能隔著客廳的玻璃推拉門，靜靜看著他孤單的背影。

一根又一根香煙被點燃，微弱火光在暮色里反復(fù)亮起，最后全部摁進陽臺的花盆泥土中。

有一天深夜，女嬰突然放聲大哭，哭聲尖銳刺耳。

我剛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腹部傷口傳來一陣劇烈酸脹，顧明遠已經(jīng)快步上前，彎腰抱起哭鬧的寶寶。

他哄孩子的動作十分熟練，單手托住寶寶后背，在臥室里來回踱步安撫。

女嬰的哭聲漸漸微弱，可他低頭看向孩子的神情，沒有半分放松溫柔，只剩滿心郁結(jié)。

我靠在床頭軟墊上，輕聲詢問。

“你這陣子到底在煩心什么事？”

“沒什么，公司業(yè)務(wù)上的小事。”

“陽臺的煙灰缸都已經(jīng)堆滿煙頭，這還叫沒什么？”

顧明遠把熟睡的女嬰放回小搖籃，背對著我伸手拉嚴(yán)遮光窗簾。

“只是工作壓力大而已。”

見他不愿多說，我便沒有繼續(xù)追問下去。

沒過幾日，周桂芝提著一鍋雞湯上門探望。

她剛進門就把砂鍋放在茶幾上，隨手拿起我床頭柜收納產(chǎn)檢單據(jù)的文件袋。

“醫(yī)院所有檢查單子都放在這里面嗎？”

我正坐在床邊，輕輕拍打男寶后背幫他拍嗝，沒有多想便隨口回應(yīng)。

“嗯，出院的時候所有單據(jù)統(tǒng)一整理收好的。”

周桂芝隨手翻了幾頁文件，忽然抽出一張邊角泛黃的紙質(zhì)化驗單。

紙張存放多年，邊緣已經(jīng)微微發(fā)脆，單據(jù)標(biāo)注的時間，是顧明遠和我領(lǐng)證前兩年。

她捏著那張化驗單，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拔高音量朝著客廳方向呼喊。

“明遠，你居然還留著這張舊檢查單？”

顧明遠剛從廚房倒水出來，看見那張化驗單，快步上前想要搶回紙張。

周桂芝刻意抬手躲開，不肯把單據(jù)交還給他。

“當(dāng)年你體檢查出身體有問題，醫(yī)生明確提醒過你，受孕概率很低，這件事你一直瞞著蘇晚？”

我手里的純棉拍嗝巾瞬間滑落，掉在被褥之上。

“什么身體問題？”

顧明遠面部肌肉緊繃，神色格外難看。

“算不上嚴(yán)重病癥，只是早年體檢一項指標(biāo)存在異常。”

周桂芝直接把化驗單遞到我的眼前，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刺耳。

“他當(dāng)年生過一場影響生育的病，醫(yī)生都說很難自然懷上孩子，如今你一次性生下一對雙胞胎，我作為母親，怎么可能不多想？”

我沒有伸手接過那張泛黃的化驗單。

顧明遠猛地一把將單據(jù)搶回掌心，壓抑著怒火開口。

“媽，你先出去。”

周桂芝站在原地不肯挪動半步，繼續(xù)高聲辯解。

“我哪里說錯話了？

兩個孩子長相和你一點不相像，你們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深究，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顧家被人蒙騙。”

搖籃里的男寶被爭吵聲吵醒，扯開嗓子放聲大哭。

我伸手抱住躁動不安的孩子，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不斷起伏。

“媽，您現(xiàn)在是在懷疑我品行不端？”

周桂芝撇了撇嘴，語氣滿是不以為然。

“我沒有點名道姓指責(zé)你，是你自己心里心虛，急著辯解。”

顧明遠伸手拉開入戶門，再次加重語氣催促。

“出去。”

周桂芝氣得眼眶發(fā)紅，抓起隨身帆布包朝門外走。

關(guān)門的前一秒，她丟下一句充滿威脅的話。

“你現(xiàn)在不肯主動查清楚，早晚也會有旁人替你把這件事捅破！”

房門重重關(guān)上，屋內(nèi)只剩下兩個嬰兒此起彼伏的哭聲。

顧明遠僵在玄關(guān)位置，臉色陰沉得嚇人。

我目光落在他手里攥緊的舊化驗單上，喉嚨干澀發(fā)緊。

“媽剛才說的話，全部屬實嗎？”

他沒有否認(rèn)。

“你很早之前就清楚自己受孕概率偏低？”

“只是存在概率偏低的可能性，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那你為什么從一開始就刻意隱瞞這件事？”

顧明遠嘴唇張合數(shù)次，最后只擠出一句微弱的解釋。

“我害怕你知道之后，不愿意和我結(jié)婚共度余生。”

我把懷里的男寶輕輕放回搖籃，慌亂間手肘碰倒床邊的玻璃杯。

清水順著床沿縫隙，浸透了身下的床單。

“你擔(dān)心我不愿嫁給你，所以刻意隱瞞體檢異常。

等到孩子順利出生，你又跟著家人一起懷疑我？”

顧明遠站在原地，喉結(jié)上下滾動，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蘇晚，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徹底無言以對。

我轉(zhuǎn)身伸手拉扯浸濕的床單，指尖冰涼。

他靜靜佇立許久，才彎腰撿起滾落在地面的玻璃杯碎片。

那天夜里，顧明遠沒有回臥室休息，獨自待在書房**。

我喂完母乳，半靠在床頭緩了許久，才看見書房門縫透出一道微弱的白光。

男寶已經(jīng)沉沉睡去，女嬰小手還緊緊攥著我的一根手指不肯松開。

我輕輕抽開手指，下床時腹部傷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

書房內(nèi)，顧明遠背對著房門坐在電腦桌前。

桌面平鋪著那張舊化驗單，旁邊還放著一**打印完畢的親子鑒定咨詢單據(jù)。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刻意壓低說話的音量。

“我想咨詢一下相關(guān)情況，早年生育指標(biāo)異常，還有沒有機會自然孕育一對雙胞胎？”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內(nèi)容，顧明遠抬手用力**自己的臉頰。

“我并非有意冤枉任何人，只是這件事壓在心底，每次看著兩個孩子，腦子里全是各種猜忌。”

我扶著門框站在門外，靜靜聽完整段對話。

他忽然回頭，看見站在門口的我，手機險些從掌心滑落。

“蘇晚，你怎么下床過來了？”

“你正在咨詢誰？

咨詢怎么證明這兩個孩子不是你的骨肉？”

顧明遠匆忙掛斷電話，起身想要上前攙扶我。

我側(cè)身躲開他伸過來的手，語氣冰冷。

“你早就私下打聽親子鑒定的流程，對不對？”

“我只是簡單咨詢相關(guān)信息，沒有別的想法。”

“咨詢的目的，不就是認(rèn)定我背著你生下不屬于你的孩子？”

顧明遠的臉色一陣發(fā)白，一陣泛紅。

“我從來沒有這樣篤定地想過。”

“可你心底早就這么懷疑了。”

臥室里，女嬰突然再次哭鬧起來。

我轉(zhuǎn)身快步走回臥室安撫孩子，顧明遠往前追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住腳步。

他站在書房中央，手里緊緊攥著那張咨詢單據(jù)，始終沒有邁步跟上來。

周桂芝上門挑起矛盾的次日，顧明遠的姐姐顧曉雯拎著一整包新生兒衣物登門。

她剛踏進家門，目光第一時間投向嬰兒搖籃。

“哎喲，這兩個小家伙越長差別越大，完全看不出是親兄弟姊妹。”

我坐在客廳沙發(fā)上使用吸奶器儲存母乳，沒有抬頭看她。

“同卵雙胞胎才會長得一模一樣，異卵雙胞胎樣貌存在差異是很正常的事。”

顧曉雯把衣物一件件攤開在沙發(fā)表面，挑出一件藍色連體嬰兒服。

“你別介意我媽多嘴。

我還保存著明遠小時候的全部照片，五官眉眼沒有一處和這兩個寶寶重合，只有浩浩從小和他父親如同復(fù)刻。”

浩浩正坐在餐桌旁寫課后作業(yè)，鉛筆尖用力戳在作業(yè)本上，戳出一個烏黑的**。

我按下吸奶器的暫停鍵，客廳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姐，浩浩還在這里，說話稍微注意一點。”

顧曉雯這才轉(zhuǎn)頭看向餐桌邊的孩子，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笑意。

“我又沒有指責(zé)他，只是替我弟弟操心這件煩心事。”

顧明遠剛好從書房走出來，手里握著手機，方才兩人全部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卻沒有開口打斷姐姐的話。

他只是**緊抿，眉宇間煩躁的情緒愈發(fā)濃重。

顧曉雯順勢走到他身邊，低聲提議。

“我認(rèn)識檢驗機構(gòu)內(nèi)部的熟人，你們悄悄帶雙胞胎過去做個鑒定，不用對外聲張，若是一切正常，一家人心里都能踏實。”

我直直望向顧明遠，等待他給出回應(yīng)。

他既沒有點頭認(rèn)同，也沒有開口拒絕，沉默便是默認(rèn)。

浩浩忽然放下手中鉛筆，站起身開口。

“爸爸，妹妹和弟弟都是你的孩子。”

顧曉雯愣在原地，沒想到孩子會突然開口反駁。

浩浩合上作業(yè)本，眼眶慢慢泛起一層紅意。

“她們都喊**爸，你不要聽信奶奶和姑姑的閑話。”

顧明遠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浩浩的頭頂。

“大人之間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摻和。”

浩浩猛地躲開他的手掌，轉(zhuǎn)身跑回自己房間，房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

關(guān)門的聲響不算響亮，卻重重震在我的心口。

當(dāng)天晚飯，浩浩始終沒有走出房間。

我端起一碗溫?zé)岬姆央u蛋面，輕輕敲響他的房門。

屋內(nèi)傳來悶悶的應(yīng)答聲。

“我不餓，不用管我。”

“就算不餓，也得吃兩口墊墊肚子。

你作業(yè)寫到一半，明天老師檢查沒法交差。”

房門拉開一道窄窄的縫隙，浩浩一雙眼睛紅腫不堪，手里緊緊攥著一張手繪圖畫。

畫上一共五個人，顧明遠站在畫面正中間，我懷里抱著一對雙胞胎，浩浩站在我的身側(cè)，小手輕輕牽住女嬰。

“媽媽。”

他把手繪圖畫遞到我的手里，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如果你們真的去做血緣鑒定，是不是就要不要弟弟和妹妹了？”

我蹲下身，伸手將瘦小的孩子緊緊摟進懷里。

“不會的，沒有人會丟掉他們。”

“那爸爸會不會也要查我的血緣？”

我的喉嚨驟然收緊，放在孩子后背的手掌頓住不動。

“不會查驗?zāi)恪！?br>
浩浩抬起掛滿淚珠的小臉，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你能保證嗎？”

我望著他期盼的目光，一時之間無法立刻給出答復(fù)。

他把整張臉埋進我的肩膀，溫?zé)岬臏I水很快浸透我的家居上衣。

房門外，顧明遠的腳步停頓片刻，隨后緩緩走遠。

他自始至終沒有推門進來，安撫惶恐不安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我在衛(wèi)生間洗漱時，無意間看見他把那張泛黃的舊化驗單夾進錢包夾層。

出門上班之前，他還回頭久久望向熟睡的雙胞胎。

我站在洗手臺前，手指用力攥緊塑料牙刷，指節(jié)泛出發(fā)白的顏色。

當(dāng)天傍晚，我的手機收到一條消息，發(fā)送人是顧明遠，內(nèi)容只有一家司法鑒定所的詳細地址。

沒有多余的解釋，末尾附帶一句簡短文字。

“本周六上午，我們過去一趟。”

我盯著屏幕上的文字，直到手機自動黑屏鎖屏，也沒有回復(fù)任何消息。

產(chǎn)后**十二天，醫(yī)院安排產(chǎn)婦與新生兒復(fù)查，我獨自推著嬰兒車前往醫(yī)院。

候診大廳擠滿懷抱嬰幼兒的家長，奶粉甜膩氣味混合消毒水味道，交織在一起，悶得人胸口發(fā)悶。

輪到我就診，坐診的張醫(yī)生先細致檢查兩個寶寶的身高體重、吃奶情況，隨后低頭在病歷本上逐條記錄。

“母子三人恢復(fù)狀況都很理想，寶寶進食、體重增長全部達標(biāo)，夜里記得輪流照看，不要一個人硬扛所有事情。”

我雙手攥緊袖口，猶豫片刻，把那張舊化驗**鋪放在診療桌上。

“張醫(yī)生，我想咨詢一件事，孩子父親早年體檢指標(biāo)異常，他家里人因此懷疑兩個寶寶不是他親生的。”

張醫(yī)生抬起頭，眉頭緊緊皺起，面露不解。

“這種說法完全沒有邏輯。”

她拿起化驗單快速瀏覽一遍，隨即放回桌面。

“多年前單次體檢結(jié)果僅能代表當(dāng)時身體狀態(tài)，不能直接判定終身無法生育，更不能僅憑孩子長相，無端猜忌產(chǎn)婦。”

我喉嚨酸脹，強忍著心底委屈。

“異卵雙胞胎長相存在明顯差別，也是正常情況嗎？”

“再正常不過，兩個寶寶擁有獨立胎盤，各自獨立發(fā)育，樣貌不同是普遍現(xiàn)象，不能當(dāng)作懷疑血緣的依據(jù)。”

張醫(yī)生把化驗單推回我面前，語氣柔和卻立場堅定。

“你把我這番話帶回去轉(zhuǎn)告家人。

真的心存疑慮，可以走正規(guī)體檢流程，不該讓剛生產(chǎn)完的產(chǎn)婦承受無端猜忌。”

走出診療室，嬰兒車?yán)锏呐畫胄÷暫哌笈印?br>
我坐在走廊靠窗的長椅上，把醫(yī)生寫在病歷上的專業(yè)建議拍下發(fā)給顧明遠，同時一字不差復(fù)制了醫(yī)生的原話。

消息發(fā)送出去許久，他才回復(fù)簡短一行文字。

“你為什么主動跑去和醫(yī)生說這些私事？”

我盯著屏幕上冷淡的文字，指尖懸停在輸入框上方。

“是你步步緊逼，逼得我只能去找醫(yī)生，想辦法證明自己沒有做過任何愧對家庭的事。”

消息發(fā)送完畢，他再也沒有回復(fù)任何信息。

當(dāng)晚顧明遠歸家的時間很晚。

我半夜起身給孩子沖泡奶粉，看見他把一個牛皮紙袋藏進書房抽屜。

紙袋沒有完全封口，幾根白色采樣棉簽露在袋口外面。

我靜靜站在書房門口，沒有邁步進去質(zhì)問。

顧明遠轉(zhuǎn)頭看見我的身影，身體瞬間僵硬，抽屜也沒有及時關(guān)上。

約定前往鑒定機構(gòu)的周六清晨，顧明遠提前把轎車停在單元樓下等候。

一對雙胞胎躺在后排安全座椅里睡得安穩(wěn)，浩浩背著帆布書包，縮在后排角落，整個人顯得局促不安。

我抱著女嬰緩步走下樓，周桂芝早已站在車旁等候。

她看見我，立刻伸手想去拉扯浩浩的胳膊。

“今天只需要給雙胞胎做檢測，浩浩不用跟著折騰，跟奶奶回家休息。”

浩浩站在原地沒有挪動腳步，轉(zhuǎn)頭看向駕駛位的顧明遠，聲音微微發(fā)顫。

“爸爸，你昨天說好了，所有人一起過去。”

顧明遠避開孩子的目光，低頭整理男寶身上的薄毯，沒有回應(yīng)。

浩浩把書包肩帶往上提了提，眼底還殘留著未消散的***，雙腳牢牢釘在地面，不肯跟著奶奶離開。

“我想跟著一起去。”

周桂芝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不耐煩。

“大人處理私事，小孩子跟著湊什么熱鬧？”

浩浩輕輕咬著下唇，沉默幾秒，小聲說出心里話。

“我不是湊熱鬧，我不想讓媽媽一個人面對這些。”

鼻尖一酸，我伸手幫他理順歪斜的書包肩帶。

積壓多日的委屈瞬間涌上心頭，我開口，語氣帶著壓抑許久的賭氣。

“既然要把血緣查得明明白白，那就三個孩子全部一同檢測，一個都不能少。”

周桂芝臉色驟然一變，拔高音量反駁。

“蘇晚，你不要拿逝去的人說事，浩浩是明遠親生兒子，這件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沒必要多此一舉。”

我直視她的雙眼，寸步不讓。

“既然所有人都篤定他是親生，為什么不敢一同做鑒定？”

“你這是故意當(dāng)眾羞辱我們顧家！”

“您拿著多年前的體檢單上門，當(dāng)眾懷疑我的清白，難道就不是羞辱？”

小區(qū)門口晨練的幾位老人停下腳步，紛紛側(cè)目望向我們一行人。

顧明遠終于提高音量制止?fàn)幊场?br>
“夠了，不要再吵了。”

我把懷里的女嬰抱緊幾分。

“現(xiàn)在你嫌我大聲爭執(zhí)？

當(dāng)初***一句句揣測污蔑我的時候，你怎么不說適可而止？”

顧明遠整張臉漲得通紅，手里攥著車鑰匙，金屬紋路深深嵌進掌心。

“我從來沒有認(rèn)定孩子不是我的，只是想***檢測，徹底解開心里的疙瘩。”

“那你今天一早，為什么一心只想帶去雙胞胎，刻意避開浩浩？”

他被我問得語塞，一時無法作答。

周桂芝搶先開口辯解。

“浩浩和明遠長得一模一樣，根本沒必要浪費時間折騰。”

我伸手拉開后排車門，小心翼翼把女嬰放進安全座椅。

“沒關(guān)系，那就讓專業(yè)機構(gòu)給出結(jié)論，到底誰和他長相相近。”

顧明遠站在原地遲疑片刻，最終拉開后排車門。

“浩浩，上車。”

浩浩坐進車?yán)锖螅那纳焓诌∥业男淇冢讣獗鶝觥?br>
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

整段車程車廂內(nèi)氣氛壓抑沉悶，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顧明遠雙手緊握方向盤，手背上青筋全程緊繃，沒有一絲放松。

車輛抵達司法鑒定機構(gòu)門口，他手里備好所有資料，上前交給前臺接待人員。

接待員逐一核對三份孩子的出生證明，又觀察我們幾人緊繃的神情，刻意放輕說話的語調(diào)。

“確認(rèn)是**三份親子鑒定樣本采集，對嗎？”

顧明遠輕輕點頭確認(rèn)。

我站在他身側(cè)，伸手輕輕把浩浩往前帶了半步。

“三份全部**，一份都不要省略。”

周桂芝站在走廊盡頭，嘴里不停低聲念叨，言語間篤定我最后一定會當(dāng)眾難堪。

浩浩的小手冰涼僵硬，我把他護在自己身后。

“奶奶，今天究竟是誰顏面盡失，現(xiàn)在還說不準(zhǔn)。”

采集樣本的流程結(jié)束后，我們按照工作人員告知的時間，等待鑒定報告出具。

約定領(lǐng)取報告的當(dāng)天，顧明遠提前四十分鐘獨自抵達機構(gòu)，坐在走廊塑料排椅上，目光一刻不離報告室緊閉的房門。

我?guī)е齻€孩子趕到現(xiàn)場時，浩浩已經(jīng)把手里的礦泉水瓶捏得完全變形。

周桂芝和顧曉雯也一同趕來，坐在另一側(cè)長椅上，時不時偷瞄我們這邊，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報告室的木門被工作人員推開，一位佩戴黑框眼鏡的醫(yī)師朝顧明遠抬手示意。

“顧先生，麻煩你單獨進來一趟。”

顧明遠剛準(zhǔn)備起身，我伸手拉住浩浩，輕聲叮囑。

“小孩子不用進去，我們在走廊外面等候結(jié)果。”

他微微點頭，獨自跟隨醫(yī)師走進報告室，房門沒有完全關(guān)嚴(yán)，室內(nèi)斷斷續(xù)續(xù)的對話清晰傳到走廊。

醫(yī)師把三份完整的親子鑒定報告整齊平鋪在桌面，手掌輕輕壓住最上方一份文件。

“兄弟，我勸你一句，這份報告最好不要拆開查看，難得糊涂，對你、對整個家庭都好。”

顧明遠的聲音固執(zhí)生硬，沒有半點退讓。

“鑒定費用是我全額支付的，我必須查看完整結(jié)果。”

醫(yī)師沒有松開壓住報告的手掌，反而把三份文件往自己身前拉近幾分。

“兄弟，三個孩子的撫養(yǎng)開支，我愿意主動承擔(dān)三分之二，這件事就此翻篇，你看可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