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從精神病院出來的第一天，就不認識我了。

五年的強制電療，讓她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回到家，爸爸把林雪阿姨死死護在身后，滿眼嫌惡地盯著媽媽。

“五年了，你最好長點記性！要是再發瘋害死小雪的孩子，你就直接死在醫院里！”

媽媽捂著紅腫的手背沒有哭，只是蹲下身，看著我茫然地問：“小朋友，那個兇兇的叔叔是誰呀？”

她忘了被陷害的冤屈，忘了五年的非人折磨。

但沒有人相信。

媽媽生日那天，爸爸接她去吃飯。

半路，他把車停在又臟又臭的乞丐窩：“裝傻是吧？我看你在這里還能不能裝下去！”

媽媽乖乖地下了車。

爸爸一腳油門，嗤笑著落鎖。

車開走了，任憑我在后座怎樣磕頭哭喊，他都沒有回頭。

媽媽單薄的身影站在大雪里，腦海一片空白。

她想回家，卻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起來了。

等到林阿姨當年假流產的監控曝光。

等到爸爸紅著眼瘋了全城尋人時。

那個曾經最愛我們的媽媽，早就找不回來了。

……

我放學回家時，客廳很安靜。

剛推開門，就聽見一陣很輕的吞咽聲。

一下一下，從地上傳過來。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整個人一下僵在門口。

媽媽正趴在地上吃飯。

她兩只手撐著地，面前放著一個不銹鋼盆，里面是剩飯和菜湯。

湯水順著盆邊流出來，打濕了她袖口。

她低著頭吃得很急，像是餓了很久，又像怕誰下一秒就把盆端走。

我腦子空了一下，連書包都忘了放。

“媽……”

我沖過去，一把把盆端開。

“別吃了！”

媽媽被我嚇了一跳，肩膀縮了一下，抬頭看著我，神情發懵。

“為什么呀？”

“不是給我的嗎？”

我蹲下去拉媽媽起來。

媽媽腿都麻了，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眼睛卻還巴巴地看著那個盆，像是不舍。

她小聲問我：

“我是不是不能吃啊？”

“我少吃一點行不行？”

我喉嚨一緊，差點當場掉眼淚。

我把她按到椅子上，去廚房重新給她盛飯。

剛把碗端出來，院子里就傳來車聲。

爸爸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時，林雪阿姨立刻站起身，走過去接他手里的公文包。

“硯庭，你總算回來了。”

爸爸嗯了一聲，目光一掃，看到一地狼藉。

“怎么回事？”

林雪先一步開口：

“姐姐今天情緒不太對。我給她盛飯，她非要蹲地上吃，我一拉她，她還差點把我推倒。”

我聲音瞬間高了。

“你胡說！明明是你故意把飯放地上，讓媽媽像狗一樣吃！”

客廳一下安靜。

爸爸緩緩抬頭，看向我，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林雪阿姨眼圈也跟著紅了。

“幼寧，你怎么能這樣說我？”

“我懷著孕，天天在家里照顧**媽，換來你這么一句話？”

我急得眼淚都出來了，轉頭去拉爸爸的袖子。

“真的，她是故意的！”

可我話還沒說完，爸爸已經甩開我的手。

“夠了。”

他聲音很冷。

“醫生都說了，這種人腦子壞了，骨子里的壞不一定壞。”

“人性本惡，她更是天生壞種。”

媽媽像是聽懂了“壞”這個字，手里的勺子都握不穩了。

她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

“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

爸爸冷冷別開臉，像連看她都嫌多余。

晚上，媽媽還是被安排去睡雜物間旁邊那間小屋。

我寫完作業，偷偷把自己的小夜燈拿過去，放到她床頭。

她立刻笑了。

“謝謝你呀，小朋友。”

我鼻子一酸，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天是周末，我一早出門買菜。

回來時，院子里已經亂成一團。

我剛沖進客廳，就看見廚房門口一地白花花的粥。

爸爸正拽著媽**胳膊往外拖，臉色難看得嚇人。

“你一天不作就活不下去是不是！”

爸爸抬手重重給了媽媽一巴掌。

“許知夏！我當年怎么就看**這種毒婦！”

媽媽被打得偏過頭，嘴角很快滲出血。

我一下僵住了。

可她沒哭，也沒躲。

她只是慢慢轉回頭，睜著一雙發空的眼睛看著我，很輕很輕地問：

“小朋友，那個叔叔為什么總打我呀？”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林雪忽然捂住肚子，臉色一白。

“硯庭，我胃不太舒服……”

爸爸臉色瞬間變了，立刻扶住她往外走。

臨走前，他還回頭狠狠警告我：

“看好她！”

“要是小雪再因為她出事，我就讓你們一起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