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斯年擺路邊攤的第八年，我們收留了他那個逃婚來城里投奔的同鄉(xiāng)養(yǎng)妹。

她沒讀過書，干活笨手笨腳，連算賬都能弄錯。

沈斯年每次清點(diǎn)賬目都罵她：

“要不是看在是同一個村的面子上，早讓她滾回去了。”

直到那天**突襲，她慌亂打翻油鍋。

滾燙的熱油潑下來的瞬間，我下意識擋在沈斯年身前。

從此，我渾身纏滿紗布躺在病床上，疼得日夜慘叫。

沈斯年把所有的恨都發(fā)泄在她身上，逼她每天跪在我的床前倒屎倒尿，用最難聽的鄉(xiāng)下臟話**她。

直到昨晚，她終于崩潰。

她擰開除草劑就要往嘴里倒。

“我把這條命賠給她，你別再恨我了。”

那個曾經(jīng)最嫌棄她的男人，卻瘋了一樣沖過去打翻藥瓶，將她緊緊抱在懷里。

“不行，我對不起知微，不能再對不起你了！”

他眼眶通紅，輕輕吻在她滿是淚水的臉上。

眼淚混著血水流進(jìn)了燒焦的皮肉里。

我卻沒有發(fā)出聲音。

我曾經(jīng)看到了沈斯年珍藏的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我知道，他想要的是她，想結(jié)婚的也是她。

而我，應(yīng)該腐在爛泥里。

……

拆掉大部分紗布那天，護(hù)士扶著我，讓我試著下地。

腳剛碰到地，我就疼得吸了口氣。

腿上的皮肉還緊著，稍微一動，就像被人往兩邊生生扯開。

手也不好使了，手背皺著，指節(jié)發(fā)僵，連握住床欄都很費(fèi)勁。

十個月前，我替沈斯年擋下那鍋熱油的時候，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

剛住院那陣子，我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沈斯年那時候還守著我，坐在病床邊，一口一口給我喂粥。

“知微，你好好養(yǎng)。”

“等你好了，我們就不擺攤了，以后我不讓你再吃這種苦。”

那時候我疼得快沒了半條命，只要他還坐在我旁邊，我就覺得自己沒白挨。

后來，他來得越來越少。

起初他說攤子忙，說夜市離不開人。

后來，他連解釋都說得很順，今天走不開，明天再來。

我也沒怪過他。

我躺在醫(yī)院里，什么都做不了，總得有人撐著外頭的日子。

中午護(hù)士讓我出去活動，我扶著墻，慢慢往走廊挪。

剛走到樓梯口，我就聽見了沈斯年的聲音。

“誰讓你去搬煤氣罐的？”

我腳步一停。

拐角那邊，葉綿綿低著頭站著，袖子卷著，手臂上青了一**。

她穿著件舊衛(wèi)衣，那衣服還是她剛來時，我從箱子里翻給她的。

她是沈斯年同鄉(xiāng)，逃婚跑到城里來投奔我們。

剛來那會兒，什么都不會，坐地鐵不會，算賬不會，連串個菜都能串得亂七八糟。

沈斯年總嫌她麻煩，動不動就罵她笨，說要不是看在一個村的份上，早把她送回去了。

我一直以為，他是真的煩她。

可這會兒，他皺著眉看著她手臂上的淤青，臉色很不好看。

“疼不知道說？”

葉綿綿垂著頭，聲音很小。

“不疼。”

“不疼？”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支藥膏，塞進(jìn)她手里，“都成這樣了還不疼，你是木頭嗎？”

葉綿綿沒接穩(wěn)，藥膏差點(diǎn)掉下去。

她小聲說：“知微姐那邊還等著我送飯。”

沈斯年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她那邊我去，你先顧好自己。”

我站在原地，忽然就不敢動了。

沈斯年轉(zhuǎn)過頭，看見了我。

他明顯愣了一下，快步朝我走過來。

“你怎么出來了？”

我避開他的手，輕聲說：“練走路。”

他看了眼身后的葉綿綿，像是想解釋：“她剛才逞強(qiáng)搬東西，我說她兩句。”

我點(diǎn)點(diǎn)頭，沒問。

有些話，一旦問出來，就真的回不去了。

傍晚他提著保溫桶來病房，給我盛粥。

我看著他，輕聲問：“最近是不是很忙？”

“忙。”他頭也沒抬，“你現(xiàn)在不能動，攤子總得養(yǎng)活三個人。”

我的手一下頓住。

三個人。

他說出口以后，也沉默了一瞬。

原來，葉綿綿已經(jīng)被他算進(jìn)了我們的日子里。

那天晚上，護(hù)工來給我換藥，隨口提了一句：

“你男人這陣子也挺不容易，白天夜里兩頭跑。我這幾天總看見他帶著那個小姑娘一起出攤，兩個人配合得可好了。前幾天下降溫，他還給她買了件厚外套，說夜里風(fēng)大，別凍著。”

我一下攥緊了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