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回京，鬼市初案------------------------------------------，馬蹄踏碎水洼。 ，狄仁杰睜開了眼。“大人，還有十里入城。”車簾外傳來李元芳的聲音，沉穩如鐵。，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奉召回京的密旨三天前送到并州，字里行間透著不尋常——沒有說明緣由，只用了“急”字，加蓋的是女皇私印。。“元芳。”狄仁杰忽然開口。“在。如果今夜要**，你會選什么時辰？”：“子時三刻。人最困，守備最松。”：“現在是亥時末。”，前方雨幕中沖來一匹快馬，馬上人渾身濕透，是萬年縣的差役。“狄、狄公！鬼市出事了！劉縣令讓小的務必截住您！說清楚。死人！死得……邪乎！”差役牙齒打顫，“像是、像是被鬼弄死的！”，回頭看向車廂。
車簾掀起，狄仁杰的臉在閃電中明滅。
“帶路。”
鬼市不在城里。
它在長安西南角的亂葬崗下，前朝廢廟的地宮之中。子時開市，雞鳴即散，賣的都是見不得光的東西——盜墓的明器，**的刀，官家的失物，甚至人命。
今夜鬼市卻提前散了。
地宮入口處，萬年縣令劉銘像只落湯雞，一見狄仁杰的車駕，連滾爬爬撲過來。
“狄公！您可算來了！這、這……”
“**在哪兒？”狄仁杰下車，蓑衣都不披，徑直往地宮深處走。
劉銘小跑著跟上：“在、在里面，誰都不敢動！仵作看了一眼就吐了……”
地宮深處，火把噼啪。
十幾號衙役圍成一個圈，個個臉色慘白，沒人敢靠近中心。
狄仁杰分開人群，腳步頓住。
火光照亮現場。
一具肥胖的男尸，赤身**，被七把剔骨刀釘在一副柏木架子上。刀從肩胛、肋骨、胯骨穿入，深深扎進木頭，將**擺成一個扭曲的跪姿——但這不是最駭人的。
駭人的是**周圍。
以木架為中心，地上撒了整整三圈銅錢，每一枚都用血寫了字。最外圈三十六枚，中間十八枚，最內圈九枚，層層疊疊像個法壇。
而正對**的磚墻上，用血畫了一個巨大的符咒。
那符咒復雜到極致——道家箓文、**手印、西域圖騰、甚至夾雜著幾個早已失傳的西夏巫文，混成一團邪異的圖案。
“死者身份。”狄仁杰開口，聲音在地宮里回蕩。
劉銘哆嗦著遞上卷宗：“王、王富貴，西市綢緞商，四十六歲。夜里獨自來鬼市買貨，子時一刻有人聽見慘叫，趕過來時……就這樣了。”
“誰第一個看見？”
一個矮瘦漢子被推出來，癱軟在地：“是、是小人……賣冥紙的老孫……”
狄仁杰蹲下，與他對視：“你看清兇手了么？”
“沒、沒有！”老孫尖叫，“我來時就這樣了！就、就聽見一聲笑！男人的笑！然后燈就全滅了！”
“燈？”
“鬼市掛的燈籠，突然全滅了！等再點上，王老板就、就……”
狄仁杰起身，走到墻邊，盯著那個符咒。
火光搖曳，符咒上的血還沒完全干透，順著磚縫往下淌，在某個筆畫處積了一小洼。
他忽然伸手，指尖抹過那洼血。
“大人！”李元芳一步上前。
“別動。”狄仁杰盯著指尖，湊到鼻前一嗅。
沒有腥氣。
反而有股極淡的甜香，像西域的乳香，又混了草藥味。
這不是人血。
至少不全是。
“元芳。”狄仁杰轉頭，“摸尸。”
李元芳毫不猶豫，上前握住一把剔骨刀的刀柄。沒拔，只是輕輕一擰。
**左胸第三根肋骨處，刀口邊緣的皮肉翻開，露出里面暗紅色的肌理。
“刀是從背后刺入，前胸穿出。”李元芳聲音冰冷，“刺入角度向上傾斜十七度左右，兇手比死者矮至少半頭，右手持刀，力氣極大——一刀貫穿肋骨，普通人做不到。”
“武人？”
“或者是**、劊子手。”李元芳頓了頓，“而且，刀是先加熱過的。”
狄仁杰瞇眼。
李元芳指向刀口邊緣：“皮肉有焦痕，但不重。兇手用燒紅的刀刺入，這樣能瞬間燙死傷口，出血量會減少。”
“所以他不是要死者流血而死。”狄仁杰接話，“他要的是這個姿勢。”
他退后三步，從側面看**。
跪姿，雙手被釘在身后，頭低垂，像在懺悔。
又像在受刑。
“去查王富貴最近三個**手的所有生意。”狄仁杰對劉銘說，“尤其是見不得光的。綢緞商夜里獨自來鬼市，不會是為了買綢緞。”
劉銘連聲應下。
狄仁杰又走向那圈銅錢，蹲下細看。
銅錢上的血字極小，但筆畫清晰。他辨認出幾個：貪、欺、盜、淫……
全是罪狀。
“三十六枚，外圈。”狄仁杰喃喃，“十八枚，中圈。九枚，內圈。三六九……道家的天罡地煞之數。”
他忽然抬頭：“王富貴身上，有沒有少東西？”
劉銘愣住：“沒、沒查……”
“查。現在。”
衙役們硬著頭皮上前，哆嗦著摸尸。片刻，一人喊：“嘴里！嘴里有東西！”
李元芳捏開**的下頜。
一枚銅錢，壓在舌根。
狄仁杰接過銅錢，對著火光。
這枚不一樣——比普通銅錢大一圈，邊緣有鎏金，正面不是“開元通寶”，而是一個扭曲的符文。
反面刻著四個小字：地獄有門。
狄仁杰瞳孔驟縮。
“大人？”李元芳察覺他神色不對。
“二十年前。”狄仁杰盯著銅錢，聲音壓得極低，“我在大理寺卷宗里見過這個符文。那時我還是個評事，跟著師父查一樁滅門案——將作監宇文家，七十三口一夜死絕，現場每具**嘴里，都壓著一枚這樣的銅錢。”
劉銘倒吸一口涼氣：“宇、宇文家？那不是謀逆案……”
“謀逆？”狄仁杰冷笑，“卷宗里是這么寫的。但宇文家是工匠世家，三代為將作監，專司皇家陵墓營造。他們若真想謀逆，不該在宅子里等死。”
他握緊銅錢：“當年主審那案的，是時任刑部侍郎的孫啟年。三個月后，孫啟年暴斃家中，死因是……突發心疾。”
地宮里死寂。
只有火把噼啪。
“孫啟年死后七年，他兒子孫禮外放汴州，乘船落水，尸骨無存。”狄仁杰繼續說，“又五年，孫啟年的女婿，時任長安縣令的趙德昭，在**喝酒，失足墜樓，脖子摔斷。”
他抬頭，看向墻上的血色符咒。
“趙德昭死的那晚，墻上也有這么一個符咒——只是那時沒人認得，以為是醉鬼亂涂。”
李元芳的手按上了刀柄：“大人是說，這是復仇？”
“復仇不會等二十年。”狄仁杰站起身，“除非，復仇的人之前做不到，現在……能做到了。”
他忽然轉身，快步走向地宮出口。
“大人？去哪？”
“回城。”狄仁杰頭也不回，“去查宇文家當年還有什么人活著——仆人、學徒、遠親，哪怕是一條狗！”
“那這**……”
“你留下，徹查現場。每一寸地磚，每一片墻皮，給我翻過來查。”狄仁杰在入口處停步，側臉在陰影中如刀刻，“兇手留下這個符咒，不是給我們看的。”
“那是給誰？”
“給下一個要死的人。”
狄仁杰說完，掀簾沒入雨幕。
李元芳深吸口氣，轉身看向那具**。火把的光映在**低垂的臉上，嘴角似乎……扯著一絲詭異的弧度。
他猛地拔刀。
刀光一閃，釘在**左胸的那把剔骨刀被斬斷刀柄，當啷落地。
刀身斷口處，露出一截極細的金屬絲。
李元芳用刀尖挑起金屬絲，對著火光。
絲線上串著三片東西——薄如蟬翼，近乎透明，在火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是風干的人舌。
一片上面刺著“貪”。
一片刺著“欺”。
最后一片，刺著一個姓氏：孫。
李元芳渾身寒毛倒豎。
他想起狄仁杰剛才的話。
——孫啟年暴斃家中，死因是突發心疾。
但卷宗里沒寫，孫啟年死時，舌頭不見了。
地宮外，馬車在雨中疾馳。
狄仁杰坐在車廂里，攤開手掌。
那枚鎏金銅錢靜靜躺在掌心。
“地獄有門……”他低聲重復。
馬車突然急停。
外面傳來車夫的驚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狄仁杰掀開車簾。
雨幕中，車夫趴在水洼里，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
車前站著一個人。
蓑衣，斗笠，看不清臉，手里提著一把短斧，斧刃還在往下滴血。
“狄仁杰。”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你不該回來的。”
狄仁杰沒動：“宇文家的人？”
斗笠人笑了：“宇文家死絕了。我是從地獄爬回來的鬼。”
短斧揚起。
下一秒，破風聲從側面炸開！
一道黑影如箭般射來，刀光斬開雨幕，直劈斗笠人后頸！
斗笠人回身格擋，斧刀相撞，火星四濺。
李元芳站在馬車頂，單手持刀，雨水順著刀尖往下淌，眼神冷得像冰。
“誰派你來的？”狄仁杰在車廂里問。
斗笠人不答，猛然后躍，甩手擲出三枚鐵蒺藜，直取狄仁杰面門！
李元芳刀光一卷，鐵蒺藜全數斬落。
再抬頭，斗笠人已消失在雨夜中。
只留下一句話，飄在風里：
“第一個是王富貴……第二個，是孫啟年的兒子。”
狄仁杰猛地掀開車簾。
孫啟年的兒子？
孫禮不是七年前就落水死了嗎？！
“元芳！”他厲喝。
李元芳已追出去，但片刻后返回，搖頭：“輕功極高，追不上。”
狄仁杰盯著斗笠人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什么，跳下車沖向車夫的**。
他掰開車夫緊握的右手。
掌心里，死死攥著一張浸透的紙條。
借著馬車燈籠的光，狄仁杰看清了上面的字。
只有五個，墨跡被雨暈開，但依然猙獰：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