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死后,唯一的遺物是她手下一處戲班子。
夫君卻為了去賭坊玩樂能多些現銀,將發賣文書摔在我面前。
逼迫我賣了這戲院,不然就休妻。
我心一橫,賭氣要簽休書,腦子里忽然有個自稱預知系統的東西說話。
“不要留戲班子!你被休以后在都城沒了倚仗,以后惡霸會找上門,你和那些樂伶不肯屈服,被當場打死!”
“若你現在低頭散了班,回去好好當你的裴家主母,雖是委曲求全,可總能保命。”
我眼前一滯,擱筆看向夫君。
他打量那廉價賤物般睨著我,話里滿是嫌棄。
“這破爛戲班子早該散了,你識趣點交地契,我還能讓你留在府上討口飯吃,不然立刻滾出府去!”
我站起身,把文書摔在他臉上。
“戲班的地契在我名下,屬嫁妝私產。依律你動不了。”
“你若執意休我,我便去敲登聞鼓,無故休妻,杖二十,終生不得入仕。好夫君,你掂量一下嗎?”
……
裴行簡冷笑一聲,掌心按在我肩頭,把我整個人壓回桌前。
“少拿你那些律法條文嚇唬我。”
“強留戲院你拿什么養?等那幫人拖垮你最后那點銀子,虧了裴家的銀錢,我照樣有理由把你掃地出門。”
肩膀被他按得生疼。
母親走后,我悄悄記過幾筆賬,每一筆都是他從我陪嫁里支走的銀子。
名目寫著同僚宴請,可轉身就填了賭坊和花樓的窟窿。
從前我總想著母親沒了,裴家再不好也是個落腳處。
可我現在,他欠我的,我要讓他一筆一筆還。
腦子里的聲音又響起來。
“戲班子撐不了多久。那幾個樂伶沒了***鎮場,壓根不服你管教。”
“他們練功散漫,排戲不出聲,你越客氣她們越磨蹭,慢慢把你那點積蓄拖空!”
“你要真能鎮住她們,把這群散沙攏起來,說不定還有轉機。”
我甩開裴行簡的手,從桌前站起來。
“要算虧損?不如先算算你從我嫁妝里挪了多少銀子,填給你那些小妾和外面養的野種!”
裴行簡臉色猛地一僵,隨即漲紅。
“你放肆!”
他猛拍桌面站起來,茶盞震得哐當響。
“跟我清算?行啊,你先把這宅院的腳邁出去!”
“我倒要看看,你一個死了娘、連個像樣的親戚都攀不上的孤身婦人,能去哪兒!”
我轉身就走。
當晚,我住進了母親留下的戲班。
十二個樂伶擠在偏房里,見我推門進來,一個個垂著眼,誰都沒先開口。
只有一個穿藕色短衫的姑娘湊上來,臉上堆著笑,主動替我倒了杯涼茶。
她叫柳鶯,從前母親在時我見過她幾回,嘴甜,會來事。
“班主姐姐,您可算來了。”她把茶遞到我手里,“咱們一直盼著您來管呢。”
我問她平日練功多久。
柳鶯眼睛一轉:“一個時辰,天天不落的。”
話音落地,旁邊幾個樂伶飛快交換眼神。
一看就是在騙人。
只有墻角蹲著一個叫白露的小姑娘,幾次張嘴想說什么,被旁邊人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又把嘴閉上了。
腦子的聲音又飄出來。
“她們以后還會變著法子偷懶。”
“排戲拖到下午,練功喊嗓子疼,你一說重話就掉眼淚。你若不狠,這班子遲早爛在她們自己手里。”
我沒理那聲音。
我看著面前這群人,十二張面孔,有圓滑的、有麻木的、有緊張的,沒有一張是真正安穩的。
我問了一句。
“戲班若真散了,你們知道自個兒會去哪兒嗎?”
她們面面相覷。
我慢慢說:“你們都是奴籍。發賣出去,運氣好進大戶人家當通房,運氣不好丟進青樓。”
“沒人替你們挑,也沒人問你們愿不愿意。一切看命。”
屋子里安靜了很久。
柳鶯臉上的笑淡了。角落里那個瘦小姑娘,嘴唇抿得發白。
“明天卯時,臺上見。來與不來,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