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去世后，我繼承了老家那棟帶院子的祖宅。

堂哥何遠聲說要翻新老屋辦民宿，收益五五分，讓我把房本押給他跑貸款。

我沒同意押房本，但同意他****三年。

今年清明我回去祭祖，遠遠看見院門上掛著嶄新的木牌：何氏祖居。

我推門進去，院子里坐著一個系圍裙的女人在擇菜。

她看見我，眉頭直接皺起來。

"這邊是私人宅院，游客從后門繞。"

我說我不是游客，我是房主。

她放下菜籃子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種受了冒犯的神情。

"何遠聲跟我說了，**這老宅遲早被外嫁的堂妹惦記，果然今天就上門了。"

"你都嫁出去了，姓都不跟了，祖產跟你有什么關系？"

......

“這宅子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戒備的女人，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她嗤笑一聲，把手里的扁豆重重扔回塑料盆里。

“寫你的名字怎么了？你問問全村，哪家出嫁的閨女有臉回來爭房子的。”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鄙夷。

“我叫劉翠，是遠**媒正娶的老婆。這院子以后就是我兒子的，你要是懂點事，今天吃頓飯就趕緊走。”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父親去世不到一年，我好心把空置的老宅借給堂哥創業。

現在，我連自己家的門都進不去了。

我懶得跟她廢話，直接邁步往正屋走。

劉翠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

“你懂不懂規矩？隨便往別人家里闖，信不信我喊村里人把你打出去。”

我停下腳步。

“你喊。我正好讓全村人看看，誰大白天占著別人的房子不走。”

她臉色一變，扯著嗓子就朝后院喊。

“遠聲！何遠聲！你快出來看看，你那個吸血鬼****搶東西了！”

幾秒鐘后，后院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何遠聲掀開嶄新的防腐木門簾，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質地不錯的棉麻唐裝，手里盤著兩核桃，看起來一副成功商人的做派。

看見我，他臉上立刻堆起親熱的笑容。

“哎呀，阿念回來了。怎么不提前打個電話，哥好去車站接你啊。”

他走過來，像趕**一樣沖劉翠擺了擺手。

“去去去，你個婦道人家懂什么。這是我親堂妹，回自己家看看怎么了。”

劉翠瞪著眼，滿臉不服氣。

“什么她家，這可是我們投了幾十萬改的民宿。”

何遠聲給了她一個眼色，劉翠這才不情不愿地端著菜盆去了廚房。

我看著何遠聲這副和稀泥的嘴臉，胃里一陣翻騰。

“堂哥，我記得我簽的協議是，房子免費給你使用三年辦民宿。”

我指了指院門外那塊嶄新的金字招牌。

“但我不記得，我允許你把門頭改成了何氏祖居。”

何遠聲呵呵笑了兩聲，拉過一把太師椅示意我坐。

“阿念，你這就見外了。咱們做生意的，總得有個噱頭不是。”

他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現在城里人就吃宗族文化這一套。掛個何氏祖居，顯得底蘊深厚，房費都能多收兩百。”

我沒有碰那杯茶。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院子的角落。

父親生前最寶貝的那棵百年羅漢松不見了。

原地被挖了一個大坑，砌成了一個俗氣的水泥假山池，里面還亮著五顏六色的劣質霓虹燈。

我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我爸種的那棵樹呢？”

何遠聲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哦，那破樹擋**，枝葉把院子的采光全遮了。我找人鋸了。”

“鋸了？”

我聲音顫抖起來。

“那是爺爺留給爸爸的樹，你說鋸就鋸了？”

何遠聲皺起眉頭，臉上那點虛假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阿念，你這脾氣怎么還是這么擰。”

他嘆了口氣，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做大生意哪能不破不立。再說了，你一個嫁出去的丫頭，懂什么**布局。哥這是為了咱們老何家賺錢。”

廚房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劉翠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重重磕在桌上。

“就是，一回來就擺著個臭臉給誰看。”

她斜睨著我。

“你那死鬼老爹留下的東西全是破爛。我們要是不翻新，這破房子早塌了。你不感恩戴德，還來興師問罪？”

我盯著劉翠。

“你再說一遍。”

劉翠挺起胸膛，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樣的表情。

“我說錯了嗎？**就是個沒本事的，生不出兒子，絕了戶。”

“閉嘴。”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何遠聲趕緊站起來，按住我的肩膀。

“阿念，消消氣。你嫂子這人就是嘴碎，沒壞心眼。”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

“再說，你這次回來祭祖，一個人也沒帶。

真要在村里鬧開了，街坊四鄰看你一個女人的笑話，**在地下也不安生啊。”

我甩開他的手。

“何遠聲，我看在親戚的份上，沒收你一分錢租金。你現在跟我講這種話？”

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喬念，哥跟你講道理是顧念親情。你非要算賬是吧？”

他指著四周煥然一新的墻面和仿古門窗。

“這院子翻新，我砸了整整六十萬。就算房子是你的，這墻里的磚、地上的灰，都是我何遠聲的錢。”

劉翠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接腔。

“想要房子也行啊。拿出六十萬折舊費，我們立馬走人。

拿不出錢，就乖乖滾回城里當你那不值錢的破落戶。”

我看著這對夫妻一唱一和，雙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頭。

“行，你們要算賬。”

我深吸一口氣。

“那我們就進屋，好好清點一下我爸留下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