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陰陽家末代傳人，掐指一算便可推吉兇。

十年前陰陽鈴響，全家受天命所詔出山，擇明主平亂世。

阿爹執掌五行，揮手可令山河改道，水淹敵營。

阿娘精通奇門，一座**陣能困住十萬鐵騎。

妹妹善御百鬼，十萬陰兵皆聽她號令。

而我掐指一算，為大軍趨吉避兇，百戰百勝。

十年間我們平叛臣、收河山、定新律。

如今大事已成，我本想帶家人回山，從此不問世事。

可新帝三次親自登門，許我們高位厚賞，只求我們留下繼續護佑百姓。

三人齊齊附和：“如今天下初定，百姓多艱，我們再留些時日，幫幫天下人吧。”

我沉默許久，終究點了頭。

可為確保留下是吉是兇，我習慣性掐指一算，十指劇痛，指尖滲出鮮血。

是大兇之兆。

卦象顯示：至親相殘，只余二人。

我渾身發冷，抬頭看向面前最親近的三人。

到底是誰**了另外兩個人？

......

“初一，發什么愣呢？手怎么流血了？”

阿娘林清商一把抓過我的手，眉頭緊鎖。

“你這丫頭，算卦又不用護心訣，真當自己不會受傷？”

她一邊數落，一邊熟練的將金瘡藥灑在我的指尖。

阿爹姜元禎在一旁笑呵呵的摸著腰間的旱煙袋。

“天下都太平了，還算什么兇吉。窺探天機可是折損壽命的。”

妹妹姜十五正蹲在院子角落，手里捏著一張黃符，**著一只巴掌大的小鬼。

“姐！你快過來看，這小東西今天居然敢偷吃我的貢香，看我不把它煉成火煞！”

我看著眼前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幕。

阿**絮叨，阿爹的憨厚，妹妹的頑劣。

連阿娘給我上藥時，習慣性用小指勾住我手腕的動作，都分毫不差。

可卦象說，這里面有兩個人已經死了。

十年尸山血海里趟過來，誰會對自己的至親痛下殺手？

我不信。

但我的神之右手，絕不會出錯。

我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逼出一個無奈的笑。

“十五，你還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下山，你收服的第一只鬼？”

十五頭也沒回，手中的黃符抖的嘩嘩作響。

“怎么不記得？那次差點沒把我惡心死。”

我穩住呼吸，指甲掐進肉里。

“是啊，那只水鬼渾身浮腫，長滿了綠毛，撲過來的時候，你嚇的直接把阿爹的五雷印給扔水里了。”

十五手上的動作猛的一頓。

她轉過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姐，你是不是算卦算傻了？哪來的水鬼？”

她走過來戳我的腦門。

“那明明是個吊死鬼！舌頭伸出老長，眼珠子都掉在臉頰上！”

“而且我哪有扔阿爹的五雷印？我是嚇的抓起一把香灰全揚你臉上了！”

她越說越來氣，雙手叉腰。

“那吊死鬼發狂，是你為了護著我，被它一口咬在左邊肩膀上，到現在還有個月牙形的疤呢！”

“你居然記成水鬼？你是不是嫌棄我當年太慫，故意編排我！”

十五氣鼓鼓的撇著嘴，眼眶卻微微泛紅。

這副得理不饒人又帶著點委屈的模樣，和當年一模一樣。

我只覺得渾身發麻。

我故意把水鬼和五雷印說錯，沒想到她不僅糾正了，

連我肩膀上的傷疤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十五是兇手？

阿娘在一旁聽的直樂，伸手捏了捏十五的臉頰。

“行了行了，你姐那是逗你呢。誰不知道咱們家十五現在是御鬼的祖宗。”

阿爹也走過來，樂呵呵的打圓場。

“就是，都多大姑娘了，還跟小時候一樣斗嘴。”

“等明天國師大典結束，爹帶你去東街吃你最喜歡的糖葫蘆。”

可是，阿爹阿**反應也完全符合他們的性子。

難道是我的神之右手出了錯？

十五哼了一聲，又湊過來挽住我的胳膊撒嬌。

“姐，我不跟你計較了。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是不是剛才算卦反噬了？”

“我沒事。”我下意識的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十五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閃過一絲受傷。

我怕她起疑，趕緊捂住胸口，裝作虛弱的樣子。

“可能真的是反噬了，心口有點悶，我想回房調息一下。”

十五立刻緊張起來，伸手想扶我。

“那我扶你回去！姐，你可千萬別硬撐，明天你還要受封大國師呢。”

回到房間，我反鎖上門，整個人順著門板滑落在地。

如果十五是真的，那她就是那個**奪命的兇煞。

可如果是假的，天下又有誰能把御鬼之術和脾氣模仿的如此入木三分？

但爹娘看起來也是真的。

活人，死人，兇手，這三個詞在我腦子里來回翻攪。

我看著指尖干涸的血跡，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不能只試探她一個。

我推開門，往阿**奇門陣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