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前的土臺上。
趙三爺敲了三下銅鑼。聲音發啞。像嗓子眼堵了土。
“明天一早，各家把十五歲以上的女娃領到前頭來。”他頓了頓。“王家村那邊有人收。換糧食。”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后有人哭出聲。
林棗坐在破廟門檻上。腿邊蹲著三個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還在流鼻涕。最小的那個靠在她胳膊上，手一直攥著她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手——指甲縫里全是泥。指腹粗糙。手背上一道昨天砍柴劃的口子，結了黑紅色的痂。這身體十六歲。瘦。矮。頭發枯得像秋后的草。
她是今天早上醒過來的。在一堆干草里。醒來第一件事是摸——摸手腕內側那塊微微發燙的皮膚。那里沒有超市的門把手。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腦子里那個小小的光點在跳動。米面糧油。感冒藥。創可貼。鹽。鐵鍋。火柴。手電筒。她甚至能看見貨架上那排可樂，紅底白字，冰涼的鋁罐上凝著水珠。
她閉了一下眼。睜開。光點還在。
趙三爺又開始說了：“各家各戶，心中有數——”
“三爺。”
林棗站起來。三個孩子跟著抬頭看她。最小的那個從她衣角滑下來，又抓住她褲腿。
她往前走了一步。所有人都在看她。
“三爺，我家里沒有人了。”她說。“我爹娘上個月沒的。我弟我妹，都在這里。三個。”
趙三爺看著她。沒說話。
“賣人，不賣我。”林棗說。“我換糧。”
她從懷里摸出一包東西。粗布裹著的，拳頭大。解開一角，白花花的。反光。刺眼。是鹽。粗鹽。顆粒不均勻，但在這個地方，在逃荒第五天，這東西比銀子好使。
趙三爺走近了兩步。他拿手指捻了一點，放在舌頭上。眼睛瞪大了。
“你哪來的鹽？”
“我爹藏的。”林棗說。語氣穩。“他說不到活不下去的時候別拿出來。”
趙三爺看著她身后的三個孩子。又看了看她。那包鹽在他手里掂了掂。夠二十個人吃半個月。
“你一個人，帶三個小的，能活？”
“所以我不走。”林棗說。“我留在村里。我給你干活，我給村里人看病——我爹教過我認藥草。你讓我留下來。這包鹽，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