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十七年光陰折了一千只紙鶴，只為盼父親平安歸來。
到頭來，是我親筆寫的那封家書，引他踏入了萬劫不復的死局。
而那個我深愛的人，一直在笑著數我替他磨好的刀。
---
第一章
建和六年，我十八歲生辰。
那天的月亮很圓。我原本以為那是老天爺賞我的好兆頭。
后來我才知道，月滿則虧這種話，從來不只是寫在書本里嚇唬人的。
我記得燈籠。
整座留芳閣掛滿了我親手糊的兔子燈，暖黃的一片，從長廊一直綿延到正堂。每一盞燈旁邊都綴著一只紙鶴，翅膀微微翹起來，風一吹，像是活了。
一千只。
我折了整整兩個月，指尖被紙棱劃出細密的口子，他用帕子替我裹過，低頭吹了吹，說："何必這么執拗，叫宮人折就好。"
我笑著搖頭，說這是給爹爹的，得自己折才有誠意。
此刻那些紙鶴還掛在半空，有幾只還在轉。
但它們身上落了血。
我看著那些血珠順著紙鶴的翅尖往下淌，滴在漢白玉的磚面上，濺開小小的花。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那道蟹粉獅子頭是爹爹最愛吃的，我特意讓廚房蒸了兩籠。
爹爹的手還攥著我的袖角。
他的手好大。我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這雙手穩穩托著我，一顛一顛跑過校場。后來他**走了，我只記得他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樹皮，每次摸我臉都刮得我疼，我就嘟囔說爹你輕點兒。
現在這雙手涼了。
指縫里全是血，他使了好大力氣攥著我的袖口。他倒下去之前用力把我拉到身后，擋住了第二刀。
他披的甲是長途趕路穿的薄甲，不是上戰場那身。
因為我在信里寫——
"爹爹只管來便是，三殿下安排了一切，京中安全得很。女兒好想您，折了一千只紙鶴等您回來。"
我親筆寫的那封信，把他從鐵甲二十萬里騙了出來。
他為了趕赴我的生辰，快馬加鞭十七日，風塵仆仆，鎧甲都沒換好就到了。進門第一句話是——
"寧丫頭瘦了。"
現在他躺在我懷里，臉上還有趕路的風塵，嘴角有血，眼睛半闔著，像是太累了，只想歇一歇。
可是他不會再醒了。
我抱著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頭。身上的裙子是他從邊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