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純手工的法式羊毛地毯，輪椅的臟泥碾過去留了印子，你拿命賠啊？”
導購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一把將我遞過去的活動體驗券丟在玻璃柜臺上。
我壓下心頭的酸澀與怒火，冷聲道：
“預約登記上寫得很清楚，今天下午三點，我們來量體試紗，這張是你們官方發行的活動體驗券。”
導購Lisa冷嗤一聲，指甲敲著鍵盤，極其敷衍地在系統里錄入券碼。
妹妹林小溪剛做完骨髓移植手術，身體*弱到了極點。我看她冷得發抖，便推著她想去旁邊那張巨大的天鵝絨沙發上靠一會。
還沒挨著邊，Lisa尖銳的嗓音就刺了過來：
“哎哎哎！誰讓你們坐那兒的！”
小溪嚇得一哆嗦，眼眶瞬間紅了，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著扶手，差點從輪椅上栽下來。
Lisa嫌惡地用手扇了扇風，仿佛我們是什么行走的病毒：
“那沙發是給定得起百萬級高定的貴客坐的，你們這種拿體驗券來蹭免費衣服的窮酸貨，也配沾邊？”
我眼底結了冰：“你的意思是，用體驗券的，就不算你們的客人？”
“一分錢不掏，還想當上帝？”Lisa抱起胳膊，上下打量著我們，“蹭高定沾了一身窮酸氣，回頭要是把晦氣傳給下一位貴客，算誰的？”
小溪紅著眼眶扯了扯我的衣角，聲音發顫：“姐，算了，我這種身體穿什么婚紗……我們走吧。”
我深吸一口氣，反手握住妹妹冰涼的手，徑直把輪椅推到沙發正中央，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
“五分鐘之內，把你們店長叫出來。否則，我不介意現在就打電話給媒體，曝光你們‘繁花高定’是怎么用狗眼看人低的。”
“到時候，別說是今天的業績，你們這塊招牌也別想要了。”
Lisa被我冷厲的眼神鎮住，憋紅了臉罵了句“窮橫什么”，扭頭踩著高跟鞋去后面叫人了。
小溪不安地看著我：“姐，人家態度這么惡劣，一會兒肯定要給我們穿小鞋的。我真的不試了，帶我回家好不好？”
我摸了摸她因化療而變得稀疏的頭發，眼底閃過一絲痛楚，放柔了聲音：“小溪別怕，這家店的創始人我很熟，以前從不是這種做派。今天我倒要看看，這里面到底爛成了什么樣。”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酒紅色西裝、梳著油亮背頭的男人走了出來。
“你好，我是繁花的店長，免貴姓趙。”
趙店長掛著挑不出毛病的假笑：“剛才Lisa的態度確實沖動了點，我代她向兩位賠個不是。”
看他似乎還算講理，我神色稍緩：“行了，下不為例。現在可以安排量體師和VIP試衣間了吧？”
趙店長一臉遺憾地攤開手：“實在是不湊巧，現在的試衣間全滿了，得委屈兩位在外面稍微等一等了。”
我沒多想，點了點頭。
誰知，這一“等”，就硬生生在大廳里耗了一個多小時。
小溪本來就體虛，這會兒臉色已經透著不正常的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趙店長，已經一個半小時了，試衣間還沒空出來？”我強壓著怒意質問。
趙店長連連抱歉：“哎呀真不好意思，里面那位**臨時要改尺寸，量體師都在里面脫不開身，我正催著呢。”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來一個拎著限量款愛馬仕的年輕女人，Lisa立刻喜笑顏開地迎上去，直接將人往樓上最高級別的包間引，量體師和幾名助理浩浩蕩蕩地跟了上去。
我直勾勾地盯著趙店長。
趙店長面不改色，趕緊解釋：“不好意思林小姐，那位是提前預約過的。”
我冷笑：“我也是提前預約的，而且比她早一個半小時。”
趙店長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股高高在上的施舍：
“林小姐，那位可是我們在繁花充了五百萬的黑卡會員。咱們店的規矩，充了卡的貴賓優先服務。但凡您也辦一張咱們的會員卡，我保證立刻給您清出一間VIP來。”
事到如今，我要是還看不出他在故意刁難我這個“體驗券用戶”，那就是個傻子。
Lisa安頓好客人走下樓，干脆連裝都不裝了，陰陽怪氣地嘲諷開來：
“推個破輪椅，全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塊的地攤貨，還在這兒催催催！”
“知不知道咱們繁花的門檻可是百萬起步？你們這輩子見過這么多錢嗎，就敢往里闖？”
“趙店長，我看您也該向上面反映反映了，以后這種體驗券必須實名登記**，堅決杜絕這種來打秋風的窮鬼！”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趙店長，后者依舊維持著那副虛偽的笑，對導購的惡言惡語置若罔聞。
“行。”我點點頭，心底的寒意徹底蔓延開來，“把體驗券還我，我們換一家。”
趙店長卻慢條斯理地攤開手：“那可真是不巧了，您的體驗券，系統里剛才已經核銷過了。”
我雙眼微瞇：“你們連一根紗都沒讓我們碰，憑什么核銷？”
趙店長笑得越發溫和，眼神卻透著無賴：
“林小姐，我們可沒有拒絕為您提供服務啊，只是試衣間恰好滿了……”
“得，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