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音怕雨。
所以天氣預報說今晚有暴雨時,我從城東的汽修廠騎了四十分鐘電動車去接她。
褲腳被泥水打濕,手指也被風吹得發僵。
隔著餐廳玻璃,我看見她坐在精英上司周敘言對面。
我剛走到門外的連廊下,便聽見周敘言問:“你這么優秀,怎么會和一個修車工在一起?”
黎音低頭攪著咖啡。
“年少不懂事。”
“那時候我爸媽欠債跑了,我沒地方去,是他和***收留我。”
“他為了供我讀書,連高中都沒念完。”
周敘言挑眉:“聽起來很感人。”
黎音卻皺起眉。
“可我每次看見他,就像看見那段窮得吃不起飯的日子。”
“他身上有洗不掉的汽油味,奶奶身上有垃圾堆的味道。”
“我努力爬到今天,不是為了再回到那種生活里。”
我站在雨里,聽見她說:“等我升職,就徹底和他們斷了。”
原來我十年如一日的守護,是她最想抹掉的過去。
那晚,我沒有進去,只把傘放在餐廳門口,冒雨回了家。
……我回到家時,雨水已經順著衣擺灌進鞋里。
奶奶守著灶上的姜湯,看見我一個人進門,先探頭往樓道里瞧了一眼。
“音音呢?”
“同事送她。”
奶奶拿毛巾按住我的頭,嘴里還在念叨:“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她怕雨,自己就不知道冷?”
門邊堆著她白天撿回來的紙箱。
她怕黎音嫌臟,已經拿干凈的布蓋好,整整齊齊碼在墻角。
凌晨一點,樓下響起車子的引擎聲。
周敘言替黎音撐著傘,手掌擋在她頭頂。
黎音踩進積水,他順手扶住她的腰,她沒有躲,只仰頭對他說了句什么。
兩個人都笑了。
五分鐘后,門開了。
黎音聞見屋里的味道,眉頭立刻蹙起來。
“奶奶,不是說過別把這些東西帶回家嗎?”
奶奶趕緊起身。
“明早就賣,我這就挪到陽臺。”
“明早公司有車來接我。
要是同事上來喝口水,我怎么解釋?”
我彎腰提起紙箱。
“解釋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很快移開視線。
“陸川,我今天已經很累了,不想跟你吵。”
她脫下高跟鞋,目光落在我虎口裂開的傷上。
那是換發動機時被鐵片割的,泡過雨后腫得發亮。
黎音蹲下來翻出醫藥箱。
“手給我。”
她替我消毒,動作和以前一樣熟練。
酒精碰到傷口,我下意識縮了一下,她抬頭瞪我。
“修車不知道戴手套?
你真準備靠這雙手干一輩子?”
她替我纏好紗布,又塞來一盒胃藥。
“別總空腹。
上次胃出血,是誰在醫院守了你一夜?”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屏幕上是周敘言。
黎音拿著電話走到窗邊,聲音一下柔下來。
“周總,到家了。
你咳嗽還沒好,藥記得吃,我讓前臺明早把梨湯送到辦公室。”
電話掛斷后,我看見胃藥盒上貼著盛景集團員工福利的標簽。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手指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