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九歲生日那天，裴敘川讓助理送來一盒自熱米飯。

包裝上印著促銷價：9.9元。

他說得理直氣壯：

“成年人過什么生日，填飽肚子就行。”

我笑著拆開，熱氣熏得眼睛發(fā)酸。

六年前，裴家破產(chǎn)，裴敘川被親叔叔逼到**。

是我賣掉母親留給我的房子，陪他從地下**吃泡面，一步步熬到他重新坐回裴總的位置。

可后來，他越來越討厭我提起從前。

他說感情不是欠條，陪他吃過苦，也不能拿來邀功。

所以這些年，我不公開妻子身份，也不爭創(chuàng)始人的名分。

晚上十二點，我刷到一條同城熱門短視頻。

九百九十九架無人機，在江邊拼出實習(xí)生虞棠的名字。

配文只有一句：

謝謝裴總，二十歲生日很難忘。

我盯著視頻看了很久，還是忍不住給裴敘川發(fā)去消息：

你今晚說有應(yīng)酬，就是陪她過生日嗎？

過了幾分鐘，他才回：

別多想，她年紀(jì)小，哄哄就行。

我低頭看著那盒剛剛加熱好的自熱米飯。

原來他不是不懂浪漫。

只是我陪他吃了六年苦，他連九塊九，都嫌花在我身上不值得。

......

凌晨兩點，指紋鎖響了。

裴敘川推門進來，手里拎著一家很難訂的栗子蛋糕。

我看了那只紙袋兩秒。

他像是沒注意到桌上沒動幾口的米飯，把蛋糕推到我面前。

“不是一直想吃這家？給你帶了。”

胸口那點死透的東西，竟又不爭氣地動了一下。

可下一秒，虞棠從他身后探出腦袋。

“許姐，不好意思呀，我吃不完，裴總說你喜歡栗子，扔了浪費。”

紙袋上貼著她的生日賀卡。

我垂下眼，把蛋糕推回去。

“我不餓。”

裴敘川皺眉，伸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咋了，胃又不舒服？”

他的掌心還是熱的。

可那只手很快收走。

他從抽屜里找出胃藥，扔到我面前。

“明天路演你還得替棠棠盯數(shù)據(jù)，別關(guān)鍵時候掉鏈子。”

虞棠抱著他的外套，笑得很甜。

“裴總，許姐今天生日，你還讓她加班呀？”

“她二十九，不是十九。”

裴敘川解開領(lǐng)帶，語氣冷硬。

“再說，公司有今天，她也拿了工資。別總把陪我吃苦掛嘴邊，弄得像我欠她。”

我捏著藥片，心口猛地一縮。

六年前那間漏雨的地下**里，他高燒四十度，是我背著他走了兩公里去診所。

他醒來后，攥著我的手說：

“知微，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受委屈。”

原來承諾也有保質(zhì)期。

裴敘川抬腳往書房走，又停住。

“把你的東西收一收。”

“什么？”

“棠棠明天要在家里做直播路演，客廳太吵，書房給她用。”

我跟進書房時，虞棠已經(jīng)坐在我的椅子上，翻著桌邊那本記滿六年供應(yīng)商電話的舊筆記。

“這個也要拿走嗎？看起來挺破的。”

“別動。”

我快步過去。

她卻像被我的語氣嚇到，手指一松。

本子掉進腳邊的水桶，紙頁立刻洇成一團。

我腦子嗡了一聲，幾乎是撲過去把本子撈起來。

濕紙黏在一起，我剛掀開一頁，邊角便爛了。

“許姐，我不是故意的。”

虞棠站在旁邊，嘴上道著歉，腳卻一步都沒挪。

我抬起頭，聲音控制不住地發(fā)緊。

“不是你的東西，誰讓你碰的？”

她眼圈立刻紅了。

裴敘川卻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先擦她濺濕的裙擺。

“幾頁號碼而已，云端都有。知微，你別擺臉色。”

“可是云端只有去年的！”

“那就重新整理。”他看了眼表，“你記性好，一晚上夠了。”

我蹲在地上，忽然連解釋都覺得多余。

六年前，他說這些名字是我們翻身的命。

六年后，他卻站在另一個女人身邊，告訴我，那不過是一本破筆記。

空調(diào)冷風(fēng)正對著書桌。

虞棠的裙擺被水浸濕了一塊，她抱著手臂，輕輕打了個噴嚏。

裴敘川立刻皺眉。

“冷怎么不說？”

他目光掃過書房，伸手拿起我搭在椅背上的羊絨披肩，直接裹到她肩上。

虞棠攏著披肩，小聲說：

“許姐會不會介意？”

裴敘川笑了一下。

“她沒那么小氣。”

我低頭抱起濕透的本子，轉(zhuǎn)身往外走，連爭一句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身后，他又叫住我。

“對了，客房的床軟，棠棠睡不慣。今晚你去客房，她睡主臥。”

虞棠咬著唇：“要不還是算了吧。”

“算什么。”

他把主臥門卡遞給她。

“知微最懂事了。”

我沒再說話。

只是坐在客房地板上，一頁頁抄回被水泡爛的號碼。

凌晨四點，手機亮了。

棠棠胃不舒服，明早給她熬點栗子羹。少糖，她怕胖。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來同樣是胃疼，我的只會耽誤工作，她的卻值得他半夜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