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調檔
我把拆遷協議拍在房管局窗口的臺上。
"這份協議，我爸的簽字是假的。"
窗口里的女辦事員抬了下眼皮："協議有公證，有村章。您說假的，得拿證據。"
"那調監控。6月3號下午兩點到四點，簽協議那天的監控。"
"監控歸檔案室，您得預約。"
"我現在預約。"
"三天后。"
三個月前，拆遷款到賬那天，大伯端著酒杯進我家堂屋，把一張***拍在桌上。
"哥，200萬，我替你簽了字，錢打你卡上了。腿不便，跑房管局折騰啥。"
父親接過卡，手抖了一下，沒說話。
母親在灶臺后頭擦手，沒出聲。
戶口本也被大伯拿走了，說要辦手續。
我在城里找工作，電話里媽說"錢到了，沒事"。
我信了。信了三個月。
那卡我后來查過，到賬30萬。剩下170萬，進了大伯兒子的賬戶。
6月3號那天，父親住院。鎮醫院的住院記錄我調過了，下午兩點到四點，他在打點滴。監控里那個簽字的人，不是他，那只能是大伯。
辦事員敲了幾下電腦，遞過來一張預約單。
"9月12號上午九點，帶***來。"
我接過單子，折好塞進口袋，轉身往走廊走。
走廊盡頭，一個男人靠在墻邊，窗外的光打在他半邊臉上。林偉。大伯的兒子。房產局辦事員。
他看見我，把手里那根沒點的煙別到耳朵上。
"小曉，查檔呢？"
我頓了一下。"嗯。"
他走過來兩步，聲音壓低："這份協議，是我經手的。你想查，先問問我爸。"
他笑得有點僵，眼神往窗口那邊瞟了一下。我沒看他，從他身邊走過去。
"小曉。"他在背后喊，我停下。
"**的腿，還沒好吧？"
我沒回頭。
"那別讓他再跑房管局了。"
我攥緊口袋里的預約單，紙邊扎進掌心。指甲掐進紙里，掐出一道印。我沒回頭。
走廊很長，日光燈嗡嗡響。墻上貼著拆遷公告，紙邊卷了，沒人撕。
我走出房管局大門，外面下起了小雨。
手機震了。母親發來一條消息："曉，你大伯又來了，讓**去他家一趟。"
我站在臺階上，雨打在臉上，撥了父親的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爸，別去大伯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聽見堂屋那頭有大伯的聲音，很遠。
"我調出協議了，簽字的不是您。"
父親那邊，很久沒出聲。
"爸，這次我不信他了。"
雨大了一些。我掛了電話，把預約單拿出來看了一眼。紙被雨打濕了一角。
我往車站走。
手機又震了。
母親的第二條消息："曉，你大伯帶著村支書來了，讓**簽委托書。"
我盯著屏幕，雨打在臉上。
我撥父親的電話，占線。再撥，還是占線。
第二章筆跡
我回到家，父親坐在堂屋里，手里攥著那張委托書。
沒簽。
"爸，他們說啥了？"
"你大伯說，簽了，給你家五十萬。"
父親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我。"我說不簽，你大伯就猛地一拍桌子。"
村支書趙德坐對面，沒說話。看見我進來，站起來。
"小曉回來了。這事，咱坐下來談。"我沒接他的話。
"趙叔，委托書我爸不簽。協議上的簽字是假的，我已經預約調監控了。"
趙德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又重新堆上來。
"小曉，"趙德清了清嗓子，"你大伯為你家好。腿不便，代簽嘛……人之常情。"
"代簽要有委托書。委托書呢？"
趙德噎住。
"趙叔，您是村支書，章是您蓋的。您給我說說，我爸沒到場，這章怎么蓋的？"
趙德沒答，拎起酒瓶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小曉，別把路走窄了。"
我送他到院門口。他上了電動三輪，發動的時候說了句："你大伯的脾氣，你知道。"
我看著他走遠。回到堂屋，父親還坐著。
"爸，您當年的筆記本還在嗎？土地承包合同簽字原件也行。"
父親愣了一下，去柜子翻。翻出一個鐵盒，里面是發黃的筆記本和幾張合同。
我接過來，翻開。父親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用力。跟協議上那個"林建國"的簽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