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yè)團建，有人提議玩“遺憾坦白局”。
抽到誰，就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和對方大學四年里最遺憾的事。
第一個抽簽的，是我的竹馬江嶼。
他隨手抽出一張名字，全場安靜一瞬，隨即炸開。
“江嶼居然抽中許知意？緣分啊！”
“他們可是斗了四年的死對頭，太有宿命感了！”
沒人知道，我和江嶼已經(jīng)在一起四年。
我本想借這個坦白局結(jié)束地下戀情，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
可江嶼看向許知意，嗓音清冷：
“我最遺憾的是，當年沒勇氣向你表白。”
歡呼聲浪吞沒了我。
袖中那枚刻著我們名字的戒指硌得我掌心發(fā)疼。
手機震動，他的消息彈出來：
游戲而已，別往心里去。
我緩緩摘下戒指，接受了那份留學offer。
01
四周的起哄聲快把房頂掀了，所有人都在拍桌子喊“在一起”。
江嶼半推半就笑著擺手，眼睛卻一直落在許知意泛紅的臉頰上。
耳尖微微發(fā)紅，是我很少見到的局促模樣。
我們從穿開*褲一起長大，二十年的情分。
我攢了四個月的兼職錢，我本打算告訴他我不想再等了。
可他抽中了許知意。
“祁苑呢？！”
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我的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縮在角落的我。
有人吹了聲口哨，語氣里滿是調(diào)侃：
“對啊江嶼，祁苑追了你四年，你這話讓她怎么辦啊？”
我攥著戒指的手緊了緊，下意識抬眼去看江嶼。
盼著他能像以前每次有人開我玩笑時那樣，站出來說句“別亂鬧，我們就是發(fā)小”，
哪怕只是敷衍一句也好。
可他臉上的笑意淡了點，瞥了我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fā)小而已，她性格好，不會介意的。”
哄笑聲又炸了起來。
有人調(diào)侃我“舔了四年還是個發(fā)小”，朝我投來看笑話的目光。
坐在原地，臉上燒得慌，端起面前的冰啤酒一口氣灌了大半杯。
許知意坐在江嶼旁邊，紅著臉推了他一下：
“你別亂說話，人家祁苑還在呢。”
江嶼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沒事，她不介意這些。”
那動作我盼了四年。
四年地下戀，我們連并肩走都要刻意隔半米的距離。
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胃里的翻涌，起身跌跌撞撞往衛(wèi)生間走。
等走出衛(wèi)生間的時候。
就聽見拐角的消防通道里傳來江嶼的聲音，還有他哥們張弛的笑。
“你剛才也太勇了，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跟許知意表白，就不怕祁苑生氣跟你鬧？”
江嶼的聲音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
“怕什么？她跟了我四年，乖得很，最多鬧兩天脾氣，不用管她。”
“也是啊，她從小就圍著你轉(zhuǎn)，趕都趕不走。”
張弛笑了兩聲，
“那你真打算跟許知意在一起啊？”
“試試唄，斗了四年了，針尖對麥芒的，挺有意思的。”
江嶼的聲音里帶著點我從未聽過的雀躍，
“總比跟祁苑在一起有意思，天天溫溫吞吞的，一點情趣都沒有。”
我靠在冰冷的墻上，連指尖都涼得發(fā)麻。
原來我二十年的陪伴，在他眼里就只是“溫溫吞吞沒意思”。
我不過是趕都趕不走的免費舔狗，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備胎。
我慢慢松開攥了很久的銀戒，抬手毫不猶豫地把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金屬碰撞塑料桶的聲音很輕。
就像我這四年見不得光的戀情，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我掏出手機，點開半個月前留學中介給我發(fā)的offer郵件。
我指尖顫抖著，給中介回了消息：
我確認接受offer，麻煩您幫忙加急**入學手續(xù)，謝謝。
發(fā)完消息，我看著鏡子里眼睛通紅的自己，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二十年，我追著他的背影跑了二十年，這次我不想跑了。
我轉(zhuǎn)身回到包廂，剛推開門，就看見江嶼正彎腰給許知意剝小龍蝦。
許知意笑著說謝謝，他也笑，是我很少見到的溫柔。
四年，他從來沒給我剝過一次蝦。
手機震了一下，是江嶼發(fā)來的轉(zhuǎn)賬，520塊，備注是乖，別鬧脾氣。
我低頭，看著他十分鐘前給我發(fā)的那句“游戲而已，別往心里去”的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個字，發(fā)了過去。
好。
然后我點了退還轉(zhuǎn)賬。
幾乎是立刻，江嶼的消息又發(fā)了過來：
怎么退了？想要什么直接說，我給你買，別耍小性子。
我沒回，端起面前剩下的半杯冰啤酒，一口喝了個干凈。
冰得我渾身打顫，卻爽得要命。
旁邊還有人在起哄，讓江嶼和許知意喝交杯酒。
江嶼笑著端起杯子，和許知意的杯子碰了一下，仰頭喝了。
我坐在角落，看著他的側(cè)臉，突然就覺得，這個人我好像從來都沒認識過。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中介回的消息：
好的祁同學，我們這邊立刻給您**，簽證預計下周就能下來。
我看著消息，笑了。
02
團建結(jié)束后，整個畢業(yè)季的空氣里都飄著磕CP的甜味。
江嶼和許知意的“死對頭變情侶”詞條在學校論壇飄了整整一周。
有人拍他們一起吃早餐片，、答辯完并肩走出教學樓的視頻……
甚至有人把他們倆四年來每次競賽互嗆的片段剪了合集，播放量破了十萬。
評論區(qū)全是“磕死我了這是什么宿命感CP”。
江嶼朋友圈最新一條是和許知意的畢業(yè)合照，兩人站在梧桐樹下。
配文是四個字：彌補遺憾。
我刷到的時候正在整理留學需要的公證材料，指尖頓了半秒。
四年來我的朋友圈置頂是他十八歲生日我給他拍的側(cè)臉照，僅自己可見。
現(xiàn)在我點進去，直接**個干凈。
他偶爾還是會找我，每次都是在宿舍樓下，語氣是熟稔的敷衍：
“最近忙畢設，沒顧得**，別生氣。”
他站在原地笑著揉一把我的頭發(fā)：
“乖，再等段時間，等大家的新鮮感過去了，我們官宣，到時候我?guī)慊丶乙娢野謰尅！?br>我從來沒應聲，他就當我是默認了，轉(zhuǎn)身就走。
我以為他對我只是沒那么上心，直到我接到北京那家互聯(lián)網(wǎng)大廠HR的電話。
那天我正在宿舍填留學的住宿申請表，手機響了，是個北京的座機號。
我接起來，對面的女聲很客氣：
“**，請問是祁苑小姐嗎？我是星途公司的HR。”
“這邊給您打個電話確認下，您上周說因為家庭原因放棄入職我們公司，對嗎？”
我整個人都懵了：
“啊？我沒有說過啊。”
HR愣了一下：
“上周三您表哥的先生打電話，說您決定回老家考公，不能來北京發(fā)展了。”
上周三？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上周三江嶼說他手機沒電關機了，臨時借我的手**個電話。
我當時沒多想就把手機給他了。
我掛了電話，攥著手機瘋了一樣往就業(yè)辦跑，喘著氣跟老師說要查我的三方協(xié)議。
老師調(diào)出電子版給我看的時候，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我的三方協(xié)議已經(jīng)簽了，乙方簽字那欄是江嶼的筆跡。
簽的是老家那個三線城市的國企，簽約時間就是上周三。
他冒充我的名義，推掉了我熬了三個月面了五輪才拿到的北京大廠offer。
替我簽了老家的國企，把我困在那個我拼了命想逃出去的小地方。
我拿著打印出來的三方協(xié)議，站在走廊抖得厲害。
他憑什么？
他要和許知意在北京風風光光談戀愛，要追求他的“宿命感愛情”。
就要把我一腳踹回老家，拴在那里給他當一輩子的退路？
我順著墻滑坐在地上，第一次覺得二十年的喜歡，喂了狗都嫌臟。
我給蘇糖打了個電話，剛“喂”了一聲，眼淚就掉下來了。
蘇糖十分鐘就出現(xiàn)在我身旁。
看見我手里的三方協(xié)議，氣得當場就罵出了聲：
“江嶼他是不是有病？他怎么這么自私啊？他這是要毀了你啊！”
蘇糖是我最好的閨蜜，只有她知道我和江嶼談了四年。
她陪我去就業(yè)辦提交了材料，申請撤銷這份無效協(xié)議。
老師看完證據(jù)很痛快地答應了，說一周內(nèi)就能辦好。
從就業(yè)辦出來，蘇糖拉著我去了奶茶店，一邊翻手機一邊罵：
“他想把你拴在老家，你偏要飛得遠遠的，讓他一輩子都夠不著。”
她點開機票預訂界面遞到我面前，是下周三飛倫敦的機票。
“我剛才跟中介打了電話，簽證加急三天就能下來。”
“你現(xiàn)在就說，要不要訂？”
我看著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心臟跳得飛快。
過去二十年，我所有的人生規(guī)劃里，都有江嶼的位置。
現(xiàn)在我要把他剔除出去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江嶼發(fā)來的消息，附帶一張照片。
許知意舉著一條銀項鏈對著鏡子笑，江嶼站在她身后。
他的消息緊跟著發(fā)過來：
我在陪知意挑畢業(yè)禮物，晚點找你，你要是缺什么跟我說。
我看著屏幕，突然就笑了。
我抬眼看向蘇糖，指尖點了屏幕上的“立即預訂”按鈕。
“訂。”
蘇糖也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樣的，倫敦帥哥多的是，比江嶼那個***強一萬倍。”
我剛要說話，手機就響了，是江嶼打來的。
他的聲音帶著點笑意，**是許知意跟他撒嬌的聲音：
“苑苑，我給你訂了月底飛老家的機票，到時候我送你去機場，好不好？”
他到現(xiàn)在，還在給我畫餅。
我靠在奶茶店的椅背上，看著窗外走過的情侶，輕聲說了句：
“好。”
掛了電話，我把江嶼的聊天框設成了免打擾。
我再也不用等他的“以后”了。
我的以后，我自己說了算。
03
六月的梧桐落了滿地，畢業(yè)典禮的紅毯從禮堂鋪到教學樓門口。
我抱著一摞空白同學錄往教室走，剛推開門，哄笑聲瞬間撞進耳朵里。
全班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
有人吹了聲響亮的口哨，有人拍著桌子笑出了聲。
我愣了愣，低頭看向自己的課桌——原木色的桌面上用醒目的紅馬克筆寫滿了字，
“祁苑是江嶼的舔狗”
“倒貼四年還沒上位”
“要點臉行嗎”
……
我伸手拉開抽屜，嘩啦一聲。
用過的濕紙巾、空可樂罐、揉皺的匿名情書掉了一地。
黏糊糊的可樂濺在我白色的學士服褲腿上，暈開一片難看的印子。
“喲，正主來了啊！”
張弛靠在桌沿上，吊兒郎當?shù)卮盗寺暱谏冢?br>“祁苑，江嶼昨天都帶許知意見父母了，你還死纏爛打有意思嗎？要不要臉啊？”
哄笑聲更大了，有人拿著手機對著我拍，刺耳的笑聲像針一樣。
我攥著同學錄站在原地沒動，下意識抬眼看向門口。
從小到大，每次有人欺負我，江嶼都會第一時間站出來。
我心里還存著最后一點微弱的期待，盼著他像以前每一次那樣，說一句“別欺負她”。
仿佛是感應到我的想法，教室門口江嶼攬著許知意的肩走了進來。
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偶像劇里走出來的金童玉女。
江嶼掃了一眼我桌子上的紅字和地上的垃圾，皺了皺眉。
剛要開口說話，后排有個女生尖著嗓子喊了一句：
“江嶼你該不會真的跟祁苑有一腿吧？那我們知意也太委屈了！”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嶼身上，連他懷里的許知意都抬眼看向他。
我看著江嶼，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我看見他攬著許知意的手緊了緊，隨即擺了擺手：
“別亂造謠，我和祁苑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fā)小而已，她的事，跟我沒關系。”
轟的一聲。
我耳朵里瞬間只剩嗡鳴，周圍的說話聲都變得模糊不清。
我沒再說話，轉(zhuǎn)身就往教室外跑。
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我一口氣跑到了教學樓的天臺上，我靠在墻上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哭夠了，我掏出手機點開相冊。
里面存了四年的照片，幾千張照片，全是他。
我指尖顫抖著，點了全選，然后點了刪除。
進度條走了三十秒，幾千張照片消失得干干凈凈。
就像我這四年見不得光的戀情，連一點痕跡都不配留下。
我又點開航空公司的APP，找到那張下周三飛倫敦的機票，點了改簽。
明天中午直飛，頁面跳出來改簽成功，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壓在心里二十年的石頭，終于落地了。
我把江嶼的微信、電話、**，所有的****全部設成了免打擾。
屏蔽了所有和他有關的共同群聊，甚至連****微信都**。
做完這一切，蘇糖的消息發(fā)了過來：
怎么樣？畢業(yè)典禮沒受委屈吧？需不需要我過來接你？
沒事，我把機票改到明天中午了，不用來送我。
蘇糖很快回了個“好”，緊跟著轉(zhuǎn)過來兩萬塊錢。
備注是姑***旅游基金，去了倫敦多泡帥哥，別給我丟人。
我看著轉(zhuǎn)賬記錄，笑出了眼淚。
我坐在天臺上吹了很久的風，直到日落西山，才起身往下走。
剛走到宿舍樓下，就看見江嶼靠在電線桿上等我。
看見我過來，他皺了皺眉，語氣帶著點不耐煩：
“你今天跑什么？大家就是開玩笑而已，你至于甩臉子嗎？”
“對了，我明天早上九點來接你去機場，飛老家的機票我已經(jīng)取好了。”
“你晚上收拾好東西，別落了什么。”
他到現(xiàn)在，還在做著把我拴在老家當備胎的美夢。
我輕聲說了句“好”，沒再多說一句話，轉(zhuǎn)身上了樓。
我拎出早就收拾好的小行李箱，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證件。
剩下的所有東西我要么扔了，要么提前寄去了倫敦的學生公寓。
手機亮了一下，是江嶼發(fā)來的消息：
乖，別鬧脾氣了，到了老家好好上班，等我回去了，到時候我們就結(jié)婚。
我沒回，按了關機鍵，拉上窗簾躺到床上。
第一次沒有夢到江嶼，睡得格外安穩(wěn)。
04
第二天早上六點，天剛蒙蒙亮。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宿舍樓，宿管阿姨還靠在椅子上打盹，鼾聲均勻。
我輕手輕腳地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住了四年的宿舍樓。
沒人知道我要走了。
這樣也好，省得解釋。
出了校門，我招手攔了輛出租車。
車子啟動的時候，手機震了。
我低頭一看，是江嶼發(fā)來的消息，早上六點十三分。
起床沒？我八點半到你樓下。
我沒回。
手機又震了一下。
東西收拾好了嗎？別磨蹭。
接下來是連著四五條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祁苑你該不會還在睡吧？
我提前到了，八點就能到你那兒。
我看著屏幕上他的名字，然后按了關機鍵。
屏幕黑下去，世界安靜了。
到機場的時候才七點半，我拖著行李箱去辦了登機牌，托運了行李。
我坐在登機口旁邊的椅子上，看著落地窗外巨大的飛機發(fā)呆。
八點整，我開機看了一眼。
未讀消息47條，全是江嶼發(fā)的。
我到你們宿舍樓下了，你下來吧
祁苑你別鬧了，快點
***到底在哪兒？
……
我盯著最后那條消息看了三秒鐘，然后點開輸入框，打了一行字：
不用來了，我已經(jīng)走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