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買房差五十萬。」
我媽在電話里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在急診室門口蹲了整整兩天。
兩天沒洗澡，頭發粘成一綹一綹的。隔壁床的孩子在哭，走廊里有人推著血袋跑過，搶救室的燈還亮著。
我女兒在里面。
四歲，急性**轉重癥，醫生說要上呼吸機。
「媽，朵朵還在ICU。」
「ICU不是有醫生看著嗎，你在外面干等也沒用。你弟弟這邊急，月底之前交不上首付，房子就沒了。」
我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我沒有五十萬。」
「你每個月工資兩萬多，這些年少說也存了幾十萬吧？你弟剛工作幾年能有什么錢，你當姐姐的不幫誰幫？」
我閉上眼。
兩萬多的工資，每個月寄五千給家里，朵朵的奶粉錢、***學費、我自己的房租水電，剩不下什么。
況且朵朵這次住院，ICU一天一萬二。
「媽，我真的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說了，當初供你讀大學花了十幾萬，你弟弟連大學都沒讀就出去打工，為的是什么？還不是把機會讓給你了。」
「現在你出息了，在大城市掙大錢，讓你拿五十萬你都不肯？」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行了，你要是不給，年三十也別回來了。」
電話掛了。
我蹲在走廊里，盯著對面墻上「重癥監護室」五個字，忽然覺得很冷。
護士從里面出來，叫我的名字。
「蘇晚，你女兒的費用需要再續交了，今天的額度已經用完。」
我站起來，腿麻得幾乎站不穩。
「多少？」
「一萬二。」
我翻開手機銀行，余額一萬四千三百零七塊。
交完這筆，卡里只剩兩千三。
明天呢？
后天呢？
我咬著嘴唇把錢轉了過去。
轉完錢的瞬間，微信響了。
弟弟蘇杰發來一條消息。
「姐，媽說你不肯借錢？那房子我女朋友看中了，錯過這個小區她就跟我分手。你就當幫弟弟一個忙，反正你一個人帶孩子也花不了多少。」
一個人帶孩子也花不了多少。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ICU的門開了，醫生出來，表情嚴肅。
「蘇晚女士，孩子的情況不太樂觀，我們建議轉上級醫院，省兒童醫院有更好的設備。但轉院費用加上后續治療，預估需要十五到二十萬。」
十五到二十萬。
我的手開始抖。
「醫生，能不能……先治著，費用我想辦法。」
醫生點點頭，轉身進去了。
走廊里只剩我一個人。
我把微信消息往上翻。
三個月前，蘇杰找我借兩萬塊換車。
半年前，我媽讓我出三萬給家里翻新廚房。
一年前，蘇杰結婚，我隨了六萬八的禮金，我媽說這是規矩。
每一筆我都給了。
一筆都沒還過。
我點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存了三年沒撥過的號碼。
猶豫了十秒。
我沒打。
我關掉手機，走到繳費窗口，問住院處能不能申請醫療救助。
窗口的人說，可以，但審批要兩周。
兩周。
朵朵等不了兩周。
我重新打開手機，給所有能想到的朋友發了消息。
大學室友程蕓秒回：「多少？我卡里有三萬，你先拿去用。」
我回了個「謝謝」，打字的時候手指還在抖。
但三萬遠遠不夠。
凌晨兩點，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身上蓋著件從便利店買的一次性雨衣充當毯子。
手機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我接起來。
「蘇晚？」
男聲，低沉，有點耳熟。
「我是陸北辰。」
我愣了一下。
陸北辰。大學時系里的學長，畢業后做投資，朋友圈偶爾能看到他出席各種行業峰會。
我們加了微信，但從沒單獨說過話。
「程蕓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他開門見山，「孩子現在怎么樣？」
「在ICU，醫生建議轉省兒童醫院。」
「費用大概多少？」
「十五到二十萬。」
「我明**排。」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先別想錢的事，」他說，「省兒童醫院ICU的主任周良平和我認識，我幫你問問能不能加急安排床位。」
「陸北辰，我……」
「先把孩子治好。錢的事不著急，你什么時候有什么時候還。」
電話掛了。
我攥著手機坐了很久。
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