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高考的前夜，爸爸破天荒地給媽媽端來一碗臥雞蛋的紅糖水。
表妹在旁邊絞著辮子，笑得一臉純真：
“嫂子，你明兒就要進城**了，快補補身子，這可是哥攢了一個月的雞蛋。”
我剛想伸手去抓雞蛋，眼前突然瘋狂閃過血紅色的彈幕。
打翻它！快打翻！
水里下了烈性***！
今晚她一睡死，**就會把村東頭的王瘸子塞進被窩！
明天一早，全村人都會來捉奸！說她作風糜爛，取消她的高考資格！
上一世，**被游街示眾，活活逼瘋跳了井，**卻拿著**爺寄來的巨款，跟這個表妹去城里吃香喝辣！
我如墜冰窟。
下一秒，媽媽已經端起了粗瓷大碗。
我猛地一頭撞過去，把紅糖水全砸在表妹那件新做的碎花襖子上。
“啊！燙死我了！”表妹殺豬般嚎叫。
爸爸猛地扇了我一巴掌，眼珠子通紅：“喪門星，你找死啊！”
我死死抱住媽**腰，哇地一聲哭出來：“媽，水里有耗子藥的味兒！”
彈幕瘋狂閃爍：
別怕！哭大聲點！
去翻**的枕頭底下，那里有他跟表妹買通大隊長的蓋章信！
今晚，咱們就讓他們嘗嘗游街的滋味！

一巴掌扇過來的時候，我的腦袋嗡了一下。
耳朵里全是蜂鳴聲，嘴里嘗到了鐵銹味。
六歲小孩的臉皮薄，一巴掌下去，半邊臉立刻腫起來。
但我沒松手。
我死死抱住媽**腰，把臉埋進她的粗布衣服里，嚎得撕心裂肺。
"媽媽別喝！水里有耗子藥味兒！"
那碗紅糖水被我一腳踢翻在地，褐色的液體淌了一地，浸進土坯地面的裂縫里。
陸建國的手僵在半空。
他臉上那副"體貼丈夫"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底下露出來的東西，比臘月的井水還冷。
但只有一瞬。
他收得很快，快到站在門口的表妹都沒注意到。
"這孩子，發什么癔癥！"
他嗓門拔得老高，轉頭看向我媽，臉上重新掛起那副讓人惡心的笑。
"知秋，你看盼盼這是……"
我媽沒讓他把話說完。
她一把將我整個人拎到身后，像**雞護崽一樣張開胳膊，死死擋在我前面。
"陸建國你干什么！想打死盼盼嗎！"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沒退。
陸建國的笑僵了一下。
他舔了舔嘴唇，往前邁了一步。
"知秋，我打她是因為她踢翻了給你補身子的糖水，我是怕她燙著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貓。
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他剛才眼底閃過的那一絲慌亂，如果不是那碗水里確實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我可能也會被他騙過去。
表妹陸彩霞適時地從門口擠進來，捏著嗓子假哭。
"嫂子，哥也是心疼你，盼盼這孩子太不懂事了，把好好的補品都糟蹋了……"
她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地上的紅糖水，眼珠子轉得跟算盤珠似的。
我媽沒搭理她。
她只是死死盯著陸建國，胸膛起伏得很厲害。
陸建國被她盯得有點不自在，別開了眼。
"行了行了，不喝就不喝，大晚上的鬧什么。"
他蹲下身，拿起墻角的抹布，要去擦地上的紅糖水。
我心里一緊。
那灘水里有東西。如果被他擦干凈了，什么證據都沒了。
我沒時間想太多。
我一頭從媽媽身后沖出去，撲倒在那灘紅糖水里，手腳并用地打滾，又哭又鬧。
"我的小泥人！我的小泥人掉了！"
泥巴、紅糖水、我身上的灰，全攪在一起，地上一片狼藉。
表妹尖叫起來。
"哎呀你這孩子！臟死了臟死了！"
陸建國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臉色難看得像是吞了一只**。
他想擦的東西，已經被我徹底踩爛了。
我一邊哭一邊往東屋跑。
"我要找我的小泥人！在枕頭底下！"
表妹想追，我媽冷著臉橫在門口，一句話沒說，但那個架勢就是不讓路。
表妹被她看得訕訕縮回去。
我沖進東屋。
屋里黑，只有月光從糊了報紙的窗戶透進來一點。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