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走的那年，我十歲。
她留下四套房子、一個空蕩蕩的家，和一個連哭都不會出聲的女兒。
那之后的事我不想多提。只說一件——我爸在我媽走后**年再婚了。娶的是趙麗華。
趙麗華嫁過來的時候帶著溫和的笑容、一手好廚藝、和一只裝滿換洗衣服的行李箱。什么嫁妝都沒有，連一條金鏈子都沒戴。
我爸說："你以后喊她趙姨就行。"
我喊了。一喊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后的今天，趙麗華把一張A4紙推到我面前。
白紙上打印著六處房產地址，后面跟著面積、估價，最右邊一列用紅筆寫了歸屬人。
"念安，你看。"
她端著白瓷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像在討論明天做什么菜一樣隨意。
"東華路兩間商鋪，以后租金全部供浩宇讀書用。等他滿十八歲，鋪子直接過到他名下。錦園小區三居室離實驗中學近，明年浩宇升初中，先給他住。"
她的手指順著紙面往下劃。
"青山路大三居，我和**自住。槐花巷老院子和化肥廠家屬樓這兩套，歸你。"
手指停住了。
她抬頭看我，笑容依舊溫和得體。
我看著那兩個地址。
槐花巷老院子，我去過。沒有獨立廁所，夜里起夜要穿過半條漆黑巷子走到公共旱廁。院墻裂了兩條縫，下雨天屋里得擺四個盆接水。
化肥廠家屬樓是八十年代的預制板房。上次我路過那里，樓道燈泡壞了一半，墻皮一塊一塊往下掉，空氣里一股經年累月洗不掉的霉味。
兩套加一起，掛到中介去賣，最多一百四十萬。
剩下四套——兩間臨街旺鋪、錦園三居室、青山路大三居——隨便估，一千二百萬打底。
六套房子。
她和她兒子拿四套值錢的。
我分兩套沒人要的。
"你覺得怎么樣？"
趙麗華放下茶杯，兩手交疊在膝蓋上。姿態從容，像早就料定我會答應。
"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拼，手里房子多了也沒精力打理。槐花巷雖然舊了點，以后萬一拆遷，補償款說不定比新房還值錢。你未必吃虧。"
拆遷。
那條巷子喊了十五年拆遷，連一張公告都沒貼出來過。
我爸坐在旁邊，手里捏著那只用了二十年的保溫杯，蓋子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