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周佳佳高考查出七百分那天，不是抱著我和丈夫激動的哭。
反而拿著親子鑒定報了警：
“咱家往上數(shù)十代都是刨土的。”
“你們倆連小學都沒讀完，我這么聰明，怎么可能是你們生的？”
**上門時，她還紅著眼睛逼問：
“你們怎么把我拐來的？我親生父母是誰？”
“**叔叔，人販子天打雷劈，你們快把他們抓進去！”
看著這個被我們**賣鐵供出來的女兒。
我轉身進屋，拖出床底下那只落滿灰的舊木箱。
里面藏著十八年的秘密。
也藏著我和丈夫最后一點不舍。
可現(xiàn)在，我不想藏了。
……
……
女兒周佳佳查出七百一十八分那天，第一瞬間不是抱住我們二老。
更沒有一句感謝。
而是砸出來一句質問：
“媽，我真是你們親生的嗎？”
彼時我男人周健軍正蹲在門檻邊，看著分數(shù)笑的合不攏嘴。
“秀梅，咱閨女真有出息。”
他說話時聲音發(fā)抖。
我聽到女兒的話后也抖了。
臉上劃過一抹不自然，手里的碗掉在地上。
里面剛煮的雞蛋摔碎了。
家里一共攢了十二個土雞蛋。
平時健軍干活回來咳得喘不上氣，我都沒舍得給他煮一個。
可今天不一樣。
閨女考了七百多分。
她終于能走出這座山，走出我和健軍這一輩子都沒走出去的窮命。
滾燙的水濺到手背上，燙出一片紅。
健軍先急了，扶著膝蓋站起來：
“佳佳你說啥呢？不是親生的還能是哪來的？你是爸****子。”
周佳佳聽到后笑了一聲：
“**子？”
“咱家往上數(shù)十代都是破種地的。”
她看著健軍褲腿上洗不掉的水泥灰，又看向我黢黑的臉。
懷疑道：
“你們倆連小學都沒讀完，我這么聰明，真的是你們生的？”
堂屋里一下安靜了。
我攥緊碗沿，手背上那片燙傷**辣地疼。
可怎么也比不上心口那一下。
其實佳佳不是今天才開始嫌棄這個家的。
高三那年，班主任讓每個學生填家庭情況表。
她拿著那張紙坐在桌前很久，最后把“父親職業(yè)”那一欄寫成了個體戶。
把“母親職業(yè)”寫成了自由職業(yè)。
我看見了，沒吭聲。
健軍卻還傻乎乎地問：
“個體戶是啥？是不是比種地好聽？”
佳佳當時臉一下沉了：
“爸，你能不能別什么都問？顯得特別沒文化。”
健軍訕訕地笑，把那張表推回去：
“行，爸不問，爸不問。”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讓我和健軍碰過她的學校表格。
我看著女兒厭惡的表情，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
我想說，你小時候發(fā)燒，是我抱著你走了一夜山路。
我想說，你小學想要粉色書包，我挑了兩筐菜去鎮(zhèn)上賣，腳底磨破了也沒敢歇。
我想說，你高三補課費漲到一節(jié)兩百八，**拖著摔壞的腿，又去工地扛了半個月水泥。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里，最后只變成一句干巴巴的：
“佳佳，先吃個雞蛋。”
她皺眉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吃。”
“有雞屎味。”
我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
丈夫臉上的笑也沒了。
他笨嘴拙舌，想哄她：
“那爸去鎮(zhèn)上給你買蛋糕，買牛奶，買城里孩子吃的那種。”
“不用了。”
周佳佳卻道：
“你又不懂，別買回來讓我丟臉。”
那一整天，健軍沒再說一句話。
我把那碗雞蛋端回灶房。
一個個剝好，放進她最喜歡的小瓷碗里。
可直到天黑，雞蛋都沒動過。
蛋黃干裂在碗邊，像我沒敢掉下來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