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三十二年。
我在地府掌輪回，定投胎。
沈家三口意外身亡，在黃泉路上撞見我。
父親愣了下，習慣性命令道：
“沈知微，既然你在這里當差，就先給明珠安排個富貴胎?！?br>“她從小嬌養(yǎng)，受不得苦。”
母親也跟著附和：
“知微，娘知道你心里有怨，可你已經(jīng)死了這么多年，還跟妹妹計較什么？”
“**妹膽小，下輩子必須投到好人家?！?br>“你做姐姐的，總該再讓她一次。”
假千金沈明珠躲在他們身后，輕聲開口：
“姐姐，把你的福報分我一點吧?！?br>“反正你死了，不差這一點。”
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嘴臉，緩緩翻開判籍冊。
冊頁無風自起，三人的名字泛起濃重黑光。
我笑了笑：
“放心。”
“你們的來世，我會親自安排。”
只是那一胎，未必是他們想要的好胎。
……
……
時隔三十多年，再次看到沈家三口，是在黃泉路上。
那日忘川起了霧，新死的亡魂排成長隊。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跪在地上求陰差放他回陽間。
我抱著判籍冊從輪回司出來，遠遠便聽見一道怒斥：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敢讓我排隊？把你們管事的叫出來！”
我腳步一頓。
三十多年過去，沈懷山的聲音還是這么刺耳。
他穿著一身繡金錦袍，袖口沾著暗紅的血。
玉冠歪了，發(fā)髻也亂了。
可臉上仍端著沈國公府家主的威嚴。
陰差冷冷道：
“入了黃泉，生前身份一律作廢?！?br>沈懷山像聽見了*****：
“作廢？我沈家在陽間是什么門第你知道嗎？”
“朝中多少人要看我臉色辦事，你一個看門的鬼差敢這么跟我說話？”
他身邊，林婉柔正緊緊摟著沈明珠。
沈明珠哭得梨花帶雨：
“娘，我害怕，我不要待在這里，好臟，好冷……”
林婉柔心疼地替她擦眼淚：
“明珠別怕，爹娘都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說完，她抬頭看向陰差，語氣里帶著慣常的責備：
“沒看見我女兒嚇成什么樣了嗎？”
“她從小身子就不好，受不得驚?！?br>“你們這里可有歇腳的雅間？我?guī)遗畠喝ゾ徱痪彙！?br>陰差嗤笑一聲：
“雅間沒有，地獄火浴你要不要？”
沈家三人的臉色一僵。
陰差呵斥道：
“黃泉路上還擺什么國公夫人的譜！”
“好好排隊！再吵罰你下***地獄！”
林婉柔臉色難看，抱住更加顫抖的沈明珠。
沈懷山抬手便要去抓陰差的衣領(lǐng)。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對方，鎖鏈便嘩啦一聲纏上了他的手腕。
“你不要命了？敢綁我？快給我松開！”
陰差不耐煩地一拽鎖鏈：
“再鬧，先押去惡魂道候?qū)彙！?br>這時，沈明珠忽然看見了我。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姐姐？”
沈懷山和林婉柔同時轉(zhuǎn)頭。
他們看見我，皆是一驚。
那張臉上沒有心疼，沒有后悔。
林婉柔最先開口：
“知微？真的是你？”
她眼眶很快紅了，語氣卻不是思念，而是責怪：
“你死了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給家里托個夢？”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找了你多久？”
我垂眼看了看懷里的判籍冊。
找我？
我死前最后遞出去的求救**，就是送往林婉柔手里的。
那天沈明珠把我騙到城西廢宅。
反鎖大門，打翻燈油。
我在濃煙里撕下衣襟，用血寫信。
求林婉柔信我一次，求她派人救我。
可她站在門外吐出一句惡毒詛咒：
“你把明珠嚇病了，還讓我救你？！”
“我就不該認回你，你怎么不**？”
后來火滅了，我的尸身被抬進義莊。
沈家嫌我晦氣，更怕影響沈明珠的婚宴。
我在義莊的冷榻上躺了整整一個月無人認領(lǐng)。
最后是義莊差役替我收斂埋葬。
想起往事，我心緒微動。
周身縈繞的黑煙不斷翻涌。
這時，沈懷山上下打量我，皺眉道：
“你在這里做事？”
我淡淡道：
“算是。”
沈懷山立刻挺直了背。
語氣恢復(fù)成從前命令我的模樣：
“那正好。過來先給我們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