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蘇家通敵叛國，罪大惡極，著即滿門抄斬，家產抄沒入官。欽此！"
冰冷的圣旨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狠狠楔進蘇清月的耳膜。她跪在冰冷潮濕的青石板上，膝蓋早沒了知覺，脖頸上架著的鋼刀寒氣森森，激得她后頸的汗毛根根倒豎。血腥味濃得嗆人，父親瞪大的不甘的眼睛，母親飛濺的溫熱血液，還有幼弟那聲短促到一半就被掐滅的驚叫……一切都成了黏稠的、揮之不去的噩夢。
"押走！"監斬宦官尖利的聲音響起，像鈍刀子割肉。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脖頸皮膚已感到一絲涼意的剎那，天旋地轉。是死前的幻覺嗎？不，那墜落感太過真實，摔得她后背生疼，眼前金星亂冒。
再睜眼，入目的是低矮的、泛著潮氣的房梁，鼻尖縈繞的是陳年木頭和塵土混合的氣味，以及若有若無的尿騷味。身上穿著的是粗糙的、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尺寸明顯不合，手腳都露在外面一小截。低頭，胸前一片平坦，被粗布緊緊裹著，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試著動了動，下身某個空落落的感覺讓她心頭劇震。
這不是蘇府，她也不是那個即將香消玉殞的蘇家嫡女。
混亂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周來福，一個剛被賣進宮、凈了身的小太監，因為夜里做了噩夢驚厥，一命嗚呼，而她，蘇清月，竟陰差陽錯地借了這具軀殼活了過來。
"嗬……"她發出一聲短促、嘶啞的氣音，像是破舊風箱漏出的風。求生是本能，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簌簌滾落，砸在粗布衣裳上，洇開深色的圓點。她抬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掌心粗糙的觸感提醒著她，一切都變了。
她用了整整三天才消化了這個事實。凈身房的老太監丟給她一本《內務府太監守則》和一身更小的號衣，就再沒過問。宮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尤其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
蘇清月，現在是周來福，蜷縮在通鋪最角落的位置，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偶爾的夢囈，睜著眼到天明。白天跟著灑掃太監們干活，擦廊柱，掃庭院，搬重物，手指很快磨出了血泡，破了，結成粗糲的繭。她沉默寡言，木訥遲鈍，偶爾被管事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