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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房東半年漲我三次房租

女房東半年漲我三次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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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主角是周遠趙姐的現代言情《女房東半年漲我三次房租》,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小魚”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我住的那間十六平單間,半年被女房東漲了三次房租,從一千二漲到一千九。那天我盯著催租消息,隨手回了一句“再漲我就去你家住”。消息發完我就去倉庫搬貨了,沒當回事。第二天下午門鈴響了,她穿了一條碎花裙站在門口,旁邊還跟著個背手站得筆直的中年男人。她側身往我面前一推,脆生生地說了聲“爸,就是這小子說要入贅”。周遠站在倉庫門口清點最后一箱貨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他摘掉手套,用拇指劃開屏幕。三條未讀消息,全是...

我住的那間十六平單間,半年被女房東漲了三次房租,從一千二漲到一千九。
那天我盯著催租消息,隨手回了一句“再漲我就去你家住”。
消息發完我就去倉庫搬貨了,沒當回事。
第二天下午門鈴響了,她穿了一條碎花裙站在門口,旁邊還跟著個背手站得筆直的中年男人。
她側身往我面前一推,脆生生地說了聲“爸,就是這小子說要入贅”。
周遠站在倉庫門口清點最后一箱貨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摘掉手套,用拇指劃開屏幕。
三條未讀消息,全是催租的。
第一條說房租逾期兩天了,第二條說月底前必須補齊,第三條直接寫了個數字。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
上個月一千六,這個月再加三百,變成一千九。
他脫掉手套塞進褲兜里,在手機鍵盤上敲了一行字:“你再漲我真去你家住了。”
手指停了兩秒,他按了發送。
消息發出去之后沒有回復。
他等了三十秒,鎖了屏,把手機扔回儲物柜里。
他今年二十九歲。
在一家小型貨運公司做倉庫調度。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帶著兩個工人在一個舊倉庫里搬箱子、記臺賬。
工資扣完各項費用到手七千出頭。
他住的那間公寓十六平方,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柜。
窗戶外面正對著隔壁樓的三臺空調外機,夏天嗡嗡響,冬天滲冷風。
他從父親住院那年搬進來的。
原想著住三四個月就走,結果一住就是兩年。
房租從一千二漲到一千九,半年漲了三次。
房東大姐姓趙,每回來收租都不換鞋,站在門口掃一眼屋里的泡面箱子,報個數就走。
那次他說“周邊這個戶型也就一千五”,她看了他一眼,說“愛住住,不住你找別家”。
門都沒關。
周遠把最后一箱貨碼好,洗了手,從儲物柜里拿出手機。
趙姐的微信頭像安安靜靜地待在對話框頂端,沒有新消息。
他退出微信,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備注叫“爸”的號碼。
上次通話是一個月前,時長兩分多鐘。
再上次是過年,一分鐘。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關了倉庫的燈。
那天夜里他做了個夢。
夢見**坐在他現在住的這間屋子里,手指著窗臺上那盆枯了大半的綠蘿,說:“這花跟我一樣,干巴了。”
周遠在夢里想說話,嗓子發不出聲。
**接著說:“等著人來澆水。”
他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窗外的空調外機已經轉起來了,嗡嗡的聲音填滿整個房間。
他摸到手機,打開微信,三條催租消息整整齊齊排列著。
時間是凌晨四點二十。
他盯著那三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床頭的杯子喝了口水,水是隔夜的,有一股鐵銹味。
他坐起來,把腳踩在地板上,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
他想起**生病那陣子,他自己也經常半夜醒來,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發呆。
那時候走廊里的燈是白的,現在這屋里的燈是黃的。
周遠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他下床走到窗臺邊,看了看那盆綠蘿。
土已經干得裂開了縫,葉子黃了大半,只有中間那片新葉子還卷著沒展開。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去廚房接了一壺水。
第二天早上七點,手機震醒了周遠
是語音通話邀請,屏幕上寫著“房東趙姐”。
他按了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直接來了一句:“小周,今天下午別出門,我過來一趟。”
語氣跟平時不一樣。
平時收租她說話慢悠悠的,帶著一種愛搭不理的調子。
今天聽起來挺輕快。
“……什么事啊姐?”他嗓子還有點啞。
“下午你就知道了。
兩點,在家等著。”
電話掛了。
周遠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翻了一下聊天記錄。
昨晚那條“再漲租我就去你家住了”下面空蕩蕩的,沒有回復。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覺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發的消息。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
對樓的空調外機已經開始工作了,晨光從兩棟樓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窗臺的綠蘿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花盆,昨晚澆的水還沒干透,土面上浮著一層**的深色。
中間那片卷著的新葉子,尖端好像比前幾天舒展了一點。
下午兩點零四分,門鈴響了。
周遠打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趙姐站在前面,穿了一件白底碎花連衣裙,頭發放下來卷了卷,嘴唇上涂了顏色。
她臉上的表情很復雜,像緊張,又像得意。
她身后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頭發剪得很短,穿著一件短袖襯衫扎進西褲里,腰帶扣在午后的光線下反著亮。
他站得很直,兩手背在身后,目光從周遠的臉掃到腳,又從腳掃回臉。
周遠還沒來得及開口,趙姐就側過身,一把拽住她身后那男人的胳膊,往門口推了半步。
“爸,”她聲音脆生生的,像在宣**么好消息,“就是這小子。
說要入贅我們家。”
周遠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張了張嘴,舌頭像被釘在了下牙床上。
空調外機的嗡嗡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灌滿了整個樓道。
“入……”他使勁咽了一口唾沫,“叔叔,不是——”
“你先把門開大點。”
趙叔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跟自己家晚輩說話,“堵著門口,不是待客的樣子。”
周遠往后退了兩步,把門拉到最大。
趙叔跨進門檻,皮鞋踩在瓷磚上發出悶響。
他站在屋子正中間,背著手,目光依次掃過墻角堆著的泡面箱子、桌上扣著的手機、窗臺上那盆綠蘿。
他沒坐。
他不坐,趙姐也不坐。
兩個人站在十六平的屋子里,像來視察什么單位的。
“叫什么名字?”趙叔轉過身來問他。
他比周遠矮半個頭,但看人的角度讓你覺得他在往下看。
“周……周遠。”
“多大?”
“二十九。”
“做什么的?”
“貨運公司,倉庫調度。”
趙叔點了點頭。
臉上沒什么表情,像一塊曬了很多年的老木頭,風吹雨打都留不下痕跡。
他扭頭看了趙姐一眼。
趙姐立刻從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過去。
動作很熟練。
趙叔接過保溫杯,沒喝。
他端著杯子,看著周遠,熱氣從杯口冒出來飄在他臉前。
“小周,你知道我今天來干什么的嗎?”他問。
周遠咽了口唾沫:“知道。
但是叔叔,那個確實是開——”
“我女兒今年三十四了。”
趙叔打斷他,“之前處過一個對象,三年。
后來分了。
這幾年一直一個人。”
趙姐在旁邊低了下頭,手指絞著裙子邊上的腰帶。
臉上那個得意的笑容收了大半。
“她脾氣不太好,”趙叔接著說,“性子急,說話直。
有時候得罪人。
但她心不壞。”
周遠不知道該接什么話。
“這個房子,”趙叔抬手指了指天花板,“當初動遷分的。
**走得早,我一個人帶她,也沒什么大本事,就留了幾套房給她。
她現在住一套大的,剩下幾套收租。”
他頓了頓。
“我跟你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家不缺錢。”
趙叔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水,然后蓋上蓋子遞給趙姐
他重新看向周遠,目光比剛才更仔細了一些。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找你算賬的。
我是來看看你這個人。”
周遠后背貼上了墻。
墻上的漆是涼的,透過T恤激得他脊梁一緊。
“她跟我講有人愿意入贅。
我說帶來看看。”
趙叔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你要是人品端正,有正經活兒干,我不反對。
你要是圖她房租便宜想占便宜——”
他沒說完。
那個停頓比什么話都重。
趙叔的目光離開周遠的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本床頭柜上翻舊的《供應鏈管理》上。
他走過去,拿起那本書翻了翻。
周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本書,”趙叔頭也沒回,“看了幾遍了?”
“兩遍。”
“有心得嗎?”
“有。”
周遠老實說,“里面講的零庫存模式,我們小倉庫用不上。”
趙叔沒說話。
他把書放回原處,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他轉過身來,背著手。
“小周,你家里還有什么人?”
“母親走得早。
父親前年生病走了。”
“兄弟姐妹呢?”
“獨生子。”
趙叔沉默了一會兒。
那種沉默不像猶豫,更像是在確認什么。
“這樣。”
他把手背到身后,“我呢,不是老頑固。
入贅不入贅,說白了就是個面子。
對我來說,女兒過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我要看看你。”
他停了一下,“剛才你講的,不油嘴滑舌,有個正經活干。
條件不算差。”
“但也還不夠。”
周遠靠在門板上聽著樓道里遠去的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水泥臺階上,一下一下,越來越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攥得發白。
他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趙姐和她爸剛出單元門,趙叔的背還是直的,趙姐在旁邊說著什么,手勢很大,像在解釋,又像在爭辯。
兩個人拐過花壇就不見了。
周遠蹲下來,背靠著墻。
窗外的空調外機嗡嗡響著,一股熱風從窗戶縫里灌進來。
趙叔那句“但也還不夠”在腦子里轉了好幾圈。
二十九歲,沒房沒車沒存款,住十六平的單間,養一盆花都能養死。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廚房又接了一壺水。
他蹲在窗臺邊,把水慢慢澆在綠蘿的土面上。
水滲下去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土太干了,水存不住,從盆底的孔里漏出來。
他去拿了個盤子墊在下面,又澆了第二次。
手機震了一下。
他以為是趙姐,拿起來一看,是倉庫的同事問他明天排班的事。
他回了一句“照舊”就鎖了屏。
那天晚上他沒睡踏實。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反復放白天的畫面。
趙叔背著手站在屋子中間,趙姐站在旁邊低著頭絞腰帶,還有門口那句“就是要這小子”。
他坐起來喝了一杯涼白開,然后又躺下去。
第二天上午十點,門被敲響了。
三下,不重不輕。
周遠打開門。
趙姐站在外面,換了一身黑色闊腿褲配白襯衫,頭發扎了個低馬尾。
臉上的妝比昨天淡了不少,但那雙眼睛還是收租時的樣子。
“小周,昨天的事——”
趙姐,”周遠打斷她,手撐著門框,“你到底什么意思?”
趙姐愣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而是側身從周遠和門框之間的縫隙擠了進去,在床邊坐下。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把屏幕轉過來對著他。
“你看看你自己說的。”
屏幕上就是那條消息。
周遠看了一眼,沒說話。
“這句話,你認不認?”
“認。”
“那你告訴我,你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當真?”
“正常人誰會當真——”
“萬一我就是當真了呢?”
周遠被噎住了。
趙姐收起手機,從包里掏出一盒細長煙,抽出一根夾在指間轉著。
她沒點。
“小周,我今年三十四了。”
她低頭看著那根煙,“昨天我爸說了,我之前處過一個對象。
你知道為什么分嗎?”
周遠靠在窗臺上,沒接話。
“他覺得我太強勢。”
趙姐笑了一下,“我收租的,一個人管好幾棟樓幾十戶,不強勢能行嗎?但他說我不夠溫柔不夠體貼,跟他在一起壓力太大。”
“分了之后我爸急得不行,這幾年給我介紹了不下十個。
老師、***、自己做生意的,什么人都有。”
她把煙別到耳朵上,雙手撐在床沿上抬頭看著周遠,“一個都沒成。”
“為什么?”
“因為我看不上。”
趙姐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不是看不上他們的人,是看不上那個感覺。
我爸說我家不缺錢,找個老實本分的就行。
但真到了相親的時候呢?人家一看我一個女的管著幾套房子收租,臉上那個表情——”
她頓了頓。
“就像在超市看到一件原價商品突然打了五折。
又想要,又覺得哪里不對。”
周遠靠在窗臺上聽著,后背慢慢有點發涼。
“所以你看到我那條微信——”
“對。”
趙姐盯著他,“我看到那句話,第一反應不是生氣。
是覺得這個人說話挺有意思的。”
“第二反應是,這個人好像不怕我。”
屋子里安靜了幾秒。
空調外機的嗡嗡聲又清晰起來,填滿了兩人之間沉默的空隙。
趙姐,”周遠吸了一口氣,“不管你怎么想的,那條微信確實是我腦子一熱發的。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討厭我嗎?”
她問得又急又直接。
周遠愣住了。
討厭嗎?他想起她半年里三次站在門口連鞋也不換,掃一眼泡面箱子就說漲租。
想起她說“愛住住不住滾”時那種輕飄飄的語氣。
想起每次收完租轉身就走,門都不關。
“也不是討厭,”他斟酌著措辭,“就是覺得你不太好相處。”
“廢話。”
趙姐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重新夾回指間,“好相處能管得住幾棟樓?你是沒見過那些拖租的。
今天說工資沒發,明天說家里出事,后天電話不接了。
你跟他客氣,他就騎到你頭上。”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周遠熟悉的東西。
**住院期間,他在醫院走廊里見過很多家屬臉上有那種東西。
不是軟弱,是撐久了以后偶爾泄出來的那口氣。
趙姐把煙放回盒子里,站起來走到門口。
“小周,我不逼你。
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半年給你漲三次房租,每次三百塊。
你知道為什么嗎?”
“為什么?”
“因為我想讓你來找我談。”
她拉開門的動作停了一下,“別的租戶早就跳起來了。
你不跳。
你每次都老老實實轉賬,連個表情包都不發。
我就想看看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時候。”
“結果你終于忍不了了。
跟我說了一句‘再漲租我就去你家住了’。”
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說不清什么意思。
“所以你別跟我說那是開玩笑。
玩笑是什么?玩笑是一個人把不敢說的話裹了一層糖衣。
你把糖衣剝了,里頭的芯兒,我嘗到了。”
門關上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樓道里慢慢遠了。
周遠站在原地沒動。
他低頭看著窗臺上那盆綠蘿,盤子里的水淺淺鋪了一層。
黃葉子還是黃的,但中間那片卷著的葉子確實比昨天展開了。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葉子的尖,軟軟的,有一點點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世前一個月,有一次從病床上撐起來,指著窗戶說:“你往那兒擱盆花吧,看著活氣。”
他第二天就在醫院門口買了兩盆綠蘿,一盆放病房,一盆帶回出租屋。
**后來走了,病房那盆不知道被誰收走了。
出租屋這盆他一直留著,澆過幾次水,后來忙起來就忘了。
他蹲在窗臺前,看著那片舒展開的葉子,心里頭有一個地方像被人拿手指戳了一下。
他把手揣進兜里摸到手機,打開通訊錄翻到“爸”那個號碼。
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沒撥出去。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后鎖了屏,把手機擱在窗臺上。
那天下午他拉開衣柜最上層,從里面拽出一個深藍色帆布袋。
袋子上落了一層灰。
他拉開拉鏈,里面是幾件舊T恤和襯衫,面料還行,做工也扎扎實實。
那是他以前做線上服裝生意時剩下的樣品。
那時候他租了一個小倉庫,專門在網上賣男裝,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個月流水能過六萬。
后來**生病了。
他關了店鋪清了貨,把錢全填進了醫院賬單里。
這個帆布袋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點東西。
他用手摸了一下那幾件衣服的面料,手指上沾了灰。
他把袋子提到桌上,掏出手**開一個找工作的軟件。
搜索欄里他打了四個字:電商運營。
彈出來的職位列表里有一條發布在兩個小時前。
公司名字叫“起點服飾”,地址在城區東邊。
**要求里有一行字:“有服裝行業經驗者優先。
做過線上服裝品牌優先。”
周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截了個屏。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趙姐又發來消息,是一張圖片。
他點開看了,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戶型圖,帶陽臺。
底下附了一句話:“這套房子也是我的。
你們公司要是搬到東邊,可以租給你。
第一個月房租免了。”
周遠看著那個“也”字愣了神。
他打字回過去:“你怎么知道我要找東邊的工作?”
對方回得很快:“你朋友圈三年前發過,說你以前的倉庫在東邊。
我翻了一下。”
周遠握著手機,半天沒動。
三年了。
他自己都不記得那條朋友圈了。
她翻了三年。
周遠盯著那張戶型圖又看了兩遍。
兩室一廳,客廳通陽臺,主臥朝南,戶型很正。
右下角寫著小區的名字——翠瀾庭。
他知道那個地方,離他以前的倉庫不遠,前年新交的房,環境和物業在周邊算好的。
他心里有數,這種地段的兩室一廳租金至少兩千五起。
她說第一個月免了。
不是便宜,是免了。
周遠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他從帆布袋里翻出一件深藍色圓領短袖。
領口挺括,面料厚實,袖口內側縫了一小塊標簽,手寫體印著兩個字:起點。
那是他以前店鋪的名字。
他脫掉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把這件換上。
他對著衣柜門上那面小鏡子看了看。
領口很正,顏色襯得人精神了一些。
他拿起手機給趙姐回了一條:“趙姐,聊聊吧。
正經聊。”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幾下,最后回過來一個字:“好。”
接著又彈了一條:“明天下午兩點。
錦宴樓二樓茶座。”
周遠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伸手把鏡面上那層薄灰擦掉了。
第二天他坐公交到錦宴樓的時候一點五十。
茶座在二樓,冷氣開得很足。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給趙姐發了條微信說到了。
沒回。
服務員過來問他喝什么,他說普洱。
水端上來冒著熱氣,他沒喝,手指轉著杯沿看著樓下馬路的車。
一點五十八分。
樓梯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節奏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趙姐走上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連衣裙,腰上系了條細皮帶。
耳垂上多了一對珍珠耳釘。
頭發還是低馬尾,但整個人看起來跟收租時完全不一樣了。
她走到桌子旁邊坐下,目光從周遠臉上滑到他胸口那件深藍色T恤上,停了一秒。
“不錯。”
她說了一句。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看著他。
那個眼神跟昨天她爸打量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只是趙叔看他是估價,她看他是確認。
趙姐,我們聊聊。”
周遠先開了口。
“聊。”
她接過服務員端來的檸檬水,吸管攪了兩圈,“你想聊什么?”
“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行。
我告訴你。”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兩只手交叉擱在桌上。
“小周,我對你有好感。
這個好感不是昨天才有的,是攢了快兩年了。
你剛搬進來的時候交租準時,不拖不欠,不多話。
我就是覺得你這個人省心。
但后來我慢慢發現,你不是省心,你是能忍。”
“你記不記得你搬進來第三個月熱水器壞了?我隔了一周才叫人去修,你一句怨言都沒有。
第五個月樓上漏水把你床單泡了,你也沒找我賠。
去年冬天你房間空調壞了,零下好幾度,你縮在被子里給我打電話說‘不急,你方便的時候來看看’。”
她一字一句說著,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我那時候就在想,這人要不是傻,就是心太大了。”
她咬了一下吸管又松開,“后來我發現你不是傻,你是懶得爭。”
周遠的手指在桌布底下攥了一下。
她說的每一件事他都記得。
熱水器壞那周他每天洗冷水澡。
床單泡了他自己買新的。
空調壞了他裹著羽絨服睡覺。
他沒找她理論過,不是大度,是覺得說了也沒用。
“那你漲租——”
“漲租就是想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時候。”
她打斷他,“第一次漲三百,你沒反應。
第二次漲三百,你還是沒反應。
第三次我漲完,終于等到了你那條微信。”
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里沒有得意,反而是一種很累的放松。
“小周,你知道現在找一個能忍的人有多難嗎?我相了那么多親,來的人要么沖著我家的房子,要么忍了幾天就忍不下去了,覺得我一個女的憑什么這么強勢。
就你,忍了兩年。”
“所以你是覺得我脾氣好,好欺負?”周遠端起普洱茶喝了一口。
茶涼了,澀味很重。
“不是好欺負。”
趙姐往后靠了靠,“是靠譜。”
這兩個字落在桌面上。
周遠沉默了幾秒。
趙姐,”他把茶杯放下,“你翻我三年朋友圈,弄來戶型圖,免我一個月房租。
你做了這么多,到底是圖我什么?”
“圖你這個人。”
她說得很快,“圖你一個人撐了這么多年沒人幫你但是沒趴下。
圖**生病你辭了工作回去照顧他。
你別問我怎么知道的。”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周遠
“**在仁濟醫院住院的時候,我媽也在那里住了兩個月。
肝癌。
走了。
那兩個月我天天跑醫院,見過你。
你在走廊里蹲著給醫生塞紅包,醫生不收,你就在那兒站了兩個小時。
后來**出院那天你背他下樓,**在你背上哭,說你瘦了。”
周遠的茶杯停在嘴邊。
他動不了了。
“你……”他聲音有點發干,“你那時候就……”
“對。”
趙姐把檸檬水喝完了,冰塊在杯底碰得叮當響,“我當時跟我媽說過,說走廊那個人又來了。
我媽說,這人以后會有出息的。
我問她怎么知道的,她說對父母好的人,骨子里壞不到哪里去。”
周遠垂下眼,看著桌布上重復的花紋。
三年前。
**住院的時候。
**也在那里。
他使勁回憶那段走廊。
白熾燈、消毒水、推車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
他不記得見過她。
但那段日子他整個人是渾的,除了病歷和繳費單什么都注意不到。
“所以你給我漲租,是因為——”
“因為我想讓你來找我說話。”
趙姐把空杯子推到一邊,“你把自己關在那個十六平的殼子里,每天上班下班吃泡面養那盆快死的花。
我那時候想,你需要的不是一個房東,是有人把你從殼子里拽出來。”
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釘在燈光下微微晃著。
趙姐,”周遠吸了一口氣,“**昨天說我‘不夠好’。
我當時沒反駁,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但這不代表我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我在找工作。
電商運營,我以前做過,做得還行。
如果順利的話,下個月就能上班。”
趙姐的眼神亮了一下。
“你說你需要一個能忍的人。
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忍更久,也不確定你說的靠譜是不是真的等于合適。
但我確定一件事。”
他看著她的眼睛,“我不需要別人把我從殼子里拽出來。
我自己能出來。”
他說完這句話,胸口有什么東西松開了。
趙姐沉默了很久。
服務員過來問要不要續杯,她擺了擺手把人打發走。
她低下頭,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
就那么一下,快到如果沒一直盯著根本注意不到。
再抬起頭的時候,她的表情恢復成了平時收租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著,眼神里有三分刻薄三分審視。
“行,”她說,“那我就等著看。
不過房租的事還是要說清楚。
這個月起,恢復一千二。”
“什么?”
“你聽了兩遍還沒聽懂?”她站起來從包里掏鑰匙,“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靠你那三百塊錢發財。”
她把一張一百塊的鈔票壓在茶杯底下,推到他面前。
“茶錢我請。
剩下的你留著,明天去理個發。”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頭發長了。
不像樣。”
她轉身往樓梯口走。
走到臺階前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小周,謝謝你今天沒穿那件灰的。”
她下樓去了。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后淹沒在街上的車流里。
周遠坐在原位,看著桌上那張錢。
茶涼透了,茶面上漂著一片碎茶葉,在水里慢慢轉圈。
他拿起手**開通訊錄,翻到“爸”那個號碼。
這次他按了刪除。
手指停在確認鍵上停了五秒。
他按了下去。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爸’已刪除。”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
頭頂的空調出風口呼呼吹著冷氣。
服務員在隔壁桌收杯盤,瓷器的碰撞聲很輕很遠。
他坐了大概三分鐘才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樓下門口,他掏出手機。
在刪除的***記錄里,他發現了一條之前沒注意到的語音消息。
**發的。
發送時間是兩年前,**還在醫院的時候。
消息前面有個未播放的小紅點。
周遠站在錦宴樓門口的臺階上,拇指懸在那個語音條上面。
太陽曬得他后脖子發燙。
他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很久,然后把語音消息備份到了手機自帶的云盤里,設置了一個自動提醒——三個月后刪除。
他對自己說,三個月后要是還不敢聽,就徹底清掉。
他把手機放回兜里往公交站走。
走了十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錦宴樓的招牌。
然后他繼續走。
周五上午他在起點服飾面試。
辦公室在東邊一個老產業園里,離他以前的倉庫只隔兩條街。
他提前二十分鐘到的,在園區門口買了一瓶水站在樹蔭底下喝完。
他對著玻璃門理了一下領口。
深藍色T恤,趙姐說不錯的那件。
前臺把他領進會議室。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長桌一頭,光頭,黑框眼鏡。
桌面上攤著一份簡歷,旁邊擱了半杯美式咖啡。
周遠看到墻上掛著幾件樣衣,都是基礎款。
面料看著不錯。
周遠?”男人站起來握了一下他的手,“坐。”
周遠坐下。
他把帆布袋放在腳邊。
“張總,感謝您抽時間——”
“客氣話免了。”
張總擺了擺手,“我直接問,你直接答。
你上一份電商相關的工作是三年前。
中間空了兩年。
這兩年干嘛去了?”
“家里有事。”
“什么事?”
“我爸生病。
辭了工作回去照顧。
去年他走了。”
張總看了他一眼。
沒說什么客套話,低頭翻了翻簡歷。
“之前做服裝電商,店鋪月流水最高多少?”
“六萬。”
“客單價呢?”
“一百二到一百五。”
“復購率?”
“三成左右。
老客回頭率還可以。”
張總把簡歷放下往后一靠。
兩只手搭在肚子上。
“兩年沒碰電商了。
平臺規則變了多少知道嗎?直播帶貨、短視頻引流、私域運營,你會哪一樣?”
“直播沒做過。
短視頻略懂。
私域運營——”周遠彎腰從帆布袋里抽出幾張紙推過去,“這是兩年前店鋪的社群數據。
三個微信群加起來八百多人,復購訂單有一半是從群里轉化的。
那時候還沒人管這叫私域,但我們在做了。”
張總拿起那幾頁紙翻了翻。
翻頁的速度比翻簡歷時慢了一些。
“這些東西你還存著?”
“店關了**沒了。
截圖存了一份。
我覺得以后用得上。”
“關了多久了?”
“兩年半。”
“兩年半的東西你還留著。”
張總把紙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這人挺能攢東西的。”
周遠愣了一下。
這句話讓他想起趙姐翻他三年朋友圈的事。
“這些衣服——”張總指了指他腳邊的帆布袋,“是什么?”
“樣品。”
周遠拿出一件T恤鋪在桌上,翻到袖口內側給他看,“自己設計的款式。
**棉,克重兩百,領口雙針加固。”
張總拿起來摸了摸面料,捏住領口抻了一下又放下。
“這件成本多少?”
“面料加工,批量做的話二十八。”
“賣多少?”
“一百二十八。”
“利潤還行。”
張總把T恤疊好放在桌上,“但那是三年前的成本了。
現在同樣面料同樣做工,一件成本三十七。
你多久沒跟進供應鏈了?”
“三年。”
“誠實。”
他把咖啡喝完,空杯子放在簡歷邊上,“你對我們現在的產品有什么了解?”
周遠身體往前傾了傾:“我看了你們店鋪最近三個月的數據。
主推款是一件一百九十九的純色襯衫,月銷三百件左右。
評價里提得最多的兩個詞是‘面料好’和‘款式少’。
你們缺設計。”
張總挑了一下眉毛。
“一個準備跳槽的人連目標公司賣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值得您浪費時間。”
周遠跟他對視,“我缺的是新平臺玩法的經驗。
你們缺產品和供應鏈的人。
我可以補你們的短板。
新玩法我可以學。
一個能自己做店做到月流水六萬的人,學東西不會慢。”
張總沉默了幾秒。
會議室里只有空調的聲音。
“最后一個問題。”
張總把眼鏡推了推,“你為什么離開倉庫?”
周遠猶豫了一下。
“因為有人跟我說了一句話。
她說我需要別人把我從殼子里拽出來。
但我說,我自己能出來。”
“所以我就來面試了。”
張總站起來,把他推回來的樣品和數據往前推回去。
“周一來上班。
試用期三個月,底薪八千加績效。
轉正后一萬二加提成。
公司有合作公寓,比市場價便宜三成。
要的話讓人事幫你申請。”
“住宿暫時不用,”周遠說,“我有地方住。”
“行。”
張總把簡歷收進文件夾。
他拿起那件T恤又看了一眼袖口內側的標簽,隨口說了一句,“你這個‘起點’的標設計得不錯。
可惜我們牌子也叫起點,商標注冊還在打官司。”
周遠心里咯噔了一下。
“起點”這個名字是他當年自己取的。
他申請過商標,后來因為手頭緊沒續費,就失效了。
他沒吭聲。
但把這個事記下了。
周遠走出*棟的時候太陽升到了頭頂。
產業園里的水泥地被曬得發白,空氣里有剛割過的青草味。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帆布袋甩到肩上,掏出手機。
打開趙姐的聊天框,打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后只發了一句:“面試過了。
周一開始上班。
底薪八千。”
對方秒回:“才八千?你要少了。”
緊跟著又來了一條:“不過第一步可以了。
今晚請你吃飯,錦宴樓還是大排檔你選。”
周遠靠在園區門口的樹蔭底下看著這兩條消息。
對面沒有空調外機,枝頭的蟬聲響一陣停一陣。
他打字:“大排檔。
你請客。”
“行。
穿那件深藍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
嘴角動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段,手機又震了。
還是趙姐
“小周,剛才我爸打電話來。
說他老同事的兒子今年離婚了,條件挺好,想跟我見一面。”
周遠腳步頓了一下。
緊接著又來一條:“我拒絕了。
你猜我怎么說的?”
他還沒來得及回,第三條已經到了:“我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蟬鳴忽然變得很響。
周遠站在公交站臺的棚子底下,把手機舉在面前,看著那行字。
他忽然想起云盤里那條備份的語音消息。
還有兩個月零二十五天自動刪除。
他咽了一下口水。
公交車來了,他收起手機上了車。
晚上七點半。
大排檔在城東一條巷子里,露天擺了十幾張折疊桌,炭火味混著孜然一路飄到巷口。
周遠到得早占了靠墻的桌子,要了兩瓶啤酒先倒了一杯。
趙姐到的時候天還沒全黑。
巷子里的路燈剛亮,橘黃的光打在她身上。
她換了條九分褲和一件淺灰薄針織衫,腳上是平底鞋,走路的步子跟平時不一樣,沒那么緊繃。
她在他對面坐下,看了看塑料杯和油點子點點的菜單,挑了一下眉毛。
“你說大排檔,我還以為是客氣。”
“我說大排檔就是大排檔。”
周遠把菜單推過去,“他家烤茄子不錯。”
她沒看菜單。
從包里掏出一包濕巾把桌面擦了擦,又把塑料杯翻過來聞了一下才倒上啤酒。
整個過程很認真。
“**介紹的那個人——”周遠起了個頭。
“三十五,國企,剛離,沒孩子。”
她拿起一根羊肉串沒吃,在指間轉著,“我爸說他老實本分,過日子的人。”
“你怎么說的?”
“我說,”她放下肉串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炭爐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一顆火星濺在桌上很快滅了。
“**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
她拿濕巾擦了擦手指,“重要的是我把話說出去了。
我爸問我是誰,我說還不能告訴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小子行不行啊’。
我說他在找工作,剛過面試。”
她把“剛過面試”四個字咬得很清楚。
“然后我爸說,”她學著低沉的嗓音,“‘讓他來家里吃頓飯。
’”
周遠把酒杯放下了。
趙姐——”
“別叫我趙姐。”
她打斷他,“出了那間房子,我不是你房東。
我叫趙敏。”
“趙敏。”
這個名字在他嘴里轉了一圈,有點生澀,“你沒有必要這樣。
我剛過面試,試用期三個月,工資就八千。
我什么都沒有——”
“你又說這種話。”
她拿筷子夾了一塊拍黃瓜嚼得嘎嘣脆,“你什么都沒有說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小周我告訴你,我管著幾棟樓,見過多少租戶。
有房有車有存款的欠我三個月房租說跑就跑的多了去了。
你什么都沒有,但你兩年從來沒有晚交過一天租。”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
“對我來說,守信用比有房有車值錢。
你明白嗎?”
炭火在她眼睛里映成兩點跳動的光。
周圍的嘈雜聲忽然遠了。
周遠垂下眼,看著杯子里琥珀色的啤酒。
氣泡從杯底升上來,一顆一顆破在液面上。
“**在醫院說的那句話——”他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輕,“說我對父母好,骨子里壞不到哪里去。
其實不是我好。
是我爸好。”
趙敏沒說話。
“我媽走得早。
我爸一個人帶我,怕我受委屈一直沒再婚。
他身體本來就不好,血壓高心臟也有問題,但從來不跟我說怕我擔心。
我上大學那年他送我去車站給我塞了兩千塊錢,說窮家富路讓我別省著。
后來我才知道那兩千是他跟同事借的,還了兩個月才還清。”
他喝了一口啤酒。
“所以他生病,我不可能不回去。
他走了之后我整個人空了很久。
倉庫那邊缺人我就先干著,一干就是一年多。
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往哪走。”
“現在知道了?”她問。
“大概知道。”
他夾了一筷子烤茄子,蒜味很重,“先上班,把業務撿起來。
站穩了再想下一步。
不瞎想太遠的,一步一步走。”
趙敏點了點頭。
她低著頭撥弄盤子里的肉串,好像在數簽子。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聲音低了不少。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
“什么?”
“最怕你以為我是可憐你。”
她把筷子放下看著他,“我不是。
我媽住院那兩年我天天跑醫院,見過太多人了。
有好手好腳把老人丟在走廊不管的,有兄弟姐妹為醫藥費在病房門口打架的,有嘴上孝順轉頭就催老人出院的。
那些人都比你混得好。”
她吸了口氣。
“所以我當時就跟我媽說,走廊那個人以后會有出息的。
我媽說,那你要不要等等看。”
周遠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意思是——”
“她就是隨口一說。”
趙敏笑了一下。
路燈下那個笑容很淡,像被風吹散了一半,“但我記住了。”
炭爐里的火苗慢慢矮下去。
攤主過來換炭,鐵夾碰在爐壁上叮當響。
巷子深處有個女的扯著嗓子唱歌跑調跑到離譜,隔壁幾桌笑成一片。
趙敏往笑聲那邊看了一眼,轉回來時表情又變回平時帶刺的樣子。
“行了。”
她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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