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川藏線,海拔四千三。
風像刀子一樣從埡口刮過來,把我臉上最后一層潤膚霜都刮干了。
我站在觀景臺邊上,手插在沖鋒衣口袋里,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
白的。藍的。冷的。干凈的。
和那個城市里所有東西都不一樣。
離婚證是三天前領的。紅本換綠本,前后十五分鐘。
簽字的時候**沈言說:「念念,你確定?」
我說確定。
他不知道我確定得有多久。
從我爸死的那天起,我就確定了。只是又花了兩年才走出來。
身后傳來引擎聲。不是汽車,是機車。低沉的轟鳴,由遠及近。
我沒回頭。
機車在身后十米處停了。引擎熄火。
腳步聲。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
然后一個聲音響起來。
「姐,你一個人?」
我回過頭。
一個男孩。不對,是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黑色機車服,頭盔夾在腋下。頭發被頭盔壓得亂七八糟,但五官很正。
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顆虎牙。
「一個人。」
「走川藏線?」
「對。」
「騎什么來的?」
「大巴。」
他皺了皺鼻子。「大巴到不了前面。折多山埡口封了。」
我看了眼天色。確實暗了。
「那怎么辦?」
「我帶你一段。前面有個鎮子,能住。」
我看了眼他的機車。川崎Ninja400。綠的。很新。
又看了眼他的臉。干凈的。
「你叫什么?」
「程野。」
「我叫林念。」
「林姐,上不上?再不走天黑了,這山上**會凍死人的。」
我上了后座。
2.
程野騎車很猛。
彎道不減速,油門擰到底。風灌進領口冷得像冰水澆背。
我不得不摟住他的腰。
他的機車服底下是薄薄一層抓絨。腰很細,但硬。
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的手,他大聲喊了一句:「姐你抓緊了!前面還有十二公里!」
十二公里。
風雪里十二公里。
我把臉埋在他后背上。聞到機油味和一點點**味。
不難聞。
很久沒有靠在一個人背上了。上一次還是——
不想了。
3.
鎮子很小。一條街,兩家旅館,一個飯館。
程野把車停在旅館門口。
「老板,兩間房。」
老板搖頭:「只剩一間了。旅游旺季。」
我和程野對視了一眼。
「你住吧,」我說,「我在大堂坐一夜。」
「姐,你坐一夜明天得凍感冒。高海拔感冒能要命。」
「那怎么辦?」
他撓了撓頭。「一間房,兩張床。我睡靠門那張。你要是信得過我。」
我看著他。二十出頭的男孩,虎牙,亂頭發,機車服上蹭了一塊灰。
不像壞人。
「行。」
進了房間我把門反鎖了。不是防他。是習慣。
沈言從來沒讓我鎖過門。他說夫妻之間不該有鎖。
后來我發現他在門鎖上貼了膠帶。每天檢查我有沒有出去。
那不是夫妻之間的信任。是控制。
4.
程野洗完澡出來,頭發濕著,換了件白T恤。
他坐在床上擦頭發,看了我一眼。
「姐,你逃出來的?」
我一愣。「什么?」
「我騎車走了三年川藏線。見過很多一個人出來的女人。身上有同一種氣質。」
「什么氣質?」
「像剛從水底浮上來。還在大口喘氣。」
我沉默了一會兒。
「差不多吧。」
「離婚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左手中指有印子。剛摘了戒指不久。」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左手。無名指上確實有一圈淺淺的白印。
「你觀察力挺強的。」
「職業習慣。」
「你什么職業?」
他笑了笑。「大學生。還沒畢業。休學了。」
「為什么休學?」
「出來看看。家里太悶了。」
他說”家里太悶了”的時候,語氣很淡。但眉眼間有一閃而過的東西。
我沒追問。在山上和一個陌生人**,有些事不該問太深。
「睡吧,」我說,「明天我早起。」
「姐,你明天往哪走?」
「往**。」
「我正好也往那個方向。明天帶你一段?」
「不用了。」
「前面七十公里沒有大巴。你一個人走不了。」
我看著他。他笑得很坦然。
不是討好的笑,是那種——你愛答應不答應,反正我說了我的。
「好。」
5.
第
精彩片段
小說《此后山水不相逢》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郎清韻”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林念程野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1.川藏線,海拔四千三。風像刀子一樣從埡口刮過來,把我臉上最后一層潤膚霜都刮干了。我站在觀景臺邊上,手插在沖鋒衣口袋里,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白的。藍的。冷的。干凈的。和那個城市里所有東西都不一樣。離婚證是三天前領的。紅本換綠本,前后十五分鐘。簽字的時候前夫沈言說:「念念,你確定?」我說確定。他不知道我確定得有多久。從我爸死的那天起,我就確定了。只是又花了兩年才走出來。身后傳來引擎聲。不是汽車,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