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傍晚六點半，市中心醫院骨科樓下的雨砸得地面噼啪響。
林硯剛從急診手術間走出來，白大褂胸口沾著沒擦干凈的淡紅血跡，橡膠手套攥在手里，邊緣泡得發皺。連續熬了二十四個小時，兩臺粉碎性骨折急救，一臺連夜處理的術后感染，腰后那塊舊傷隱隱抽著疼，是三年前搶救車禍病人時，被失控病床磕出來的病根。
他懷里揣著一沓裝訂整齊的晉升申報材料，邊角被手心的汗浸軟。科室只有一個副主任醫師推薦名額，全院骨科醫生都盯著，他熬滿五年臨床，扛下科室大半沒人愿意接的爛活，自認有十足把握。阮慧嫻是他談了三年的未婚妻，也是骨科副主任，這份推薦權，攥在她手里。
樓道里人來人往，不少同事往公示欄的方向擠，交頭接耳的細碎聲響順著風飄到耳邊。林硯腳步不自覺加快，心里還揣著一點沒壓下去的期待。他甚至提前繞路買了阮慧嫻愛喝的熱芋泥奶茶，打算等看完名單，拉著她去吃一頓火鍋，好好放松一回。
公示欄安在門診大廳進門左側，玻璃罩蒙著一層薄薄雨霧。
林硯擠開圍在前面的實習生，目光直直扎進那**打印出來的白色推薦名單。
第一行，推薦人：阮慧嫻。
唯一推薦人選，江辰。
他的名字通篇沒有出現，空白處有一行手寫鋼筆字，字跡是阮慧嫻的，清秀卻扎眼：優先栽培青年骨干，避嫌不予推薦林硯。
懷里厚厚的申報材料瞬間沉得壓胸口，指尖攥緊紙頁，邊緣直接折出幾道深痕。那杯溫熱的奶茶還揣在口袋，隔著布料傳來一點暖意，和眼前冰冷的****撞在一起，荒唐得讓人發笑。
江辰，阮慧嫻帶教的研究生，入職滿打滿算才十二個月。
平日里只會跟著進手術室遞器械，稍微復雜一點的復位手術都不敢上手，遇到急診外傷直接躲在**室，每次科室出**，永遠縮在阮慧嫻身后，半句主意拿不出來。
林硯站在原地，雨絲順著敞開的玻璃門縫飄進來，落在他的脖頸，涼得刺骨。周圍的議論聲還在持續，有人壓低聲音感慨，有人偷偷朝他這邊瞟，目光里藏著同情，也藏著看熱鬧的玩味。
他沒沖上去撕扯榜單，也沒當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