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最值錢的不是房子。
是我哥陸聞璟那張省理科狀元的照片。
照片掛在客廳正中間，下面擺獎杯，逢年過節我媽都要擦一遍。
我小學考第二，我哥笑：“你腦子就到這兒了，別掙扎。”
我高中想學醫工交叉，他說：“別碰科研，你連論文摘要都看不懂。”
我第一次把本科數據發給他，請他幫我看統計，他回我：
“寫得像垃圾。”
“別丟陸家的人。”
“你這種普通一本，就該認命。”
全家都說他是開玩笑。
我媽說：“你哥是狀元，他看得準。”
我爸說：“人要承認差距，別玻璃心。”
后來，我從普通一本考進國科院，讀博，博后，拿青年項目，三十三歲成了**杰青。
他們依舊說：“女孩子運氣好。”
直到陸聞璟副教授評審被卡。
三篇代表作涉嫌數據異常，需要第三方復現。
委托函送到我實驗室。
被調查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陸聞璟。
助理問我：“許老師，這人跟您一個姓？”
我點開材料。
看見熟悉的***后六位。
然后說：“不認識。”
“按編號走。”
……
第一章
杰青中期匯報剛結束，我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喬麥抱著電腦沖進會議室。
她臉色不太對。
“許老師，調查委員會發了正式函。”
“急件。”
我把激光筆放下。
“哪個項目？”
“不是我們的項目。”
她把電腦轉向我。
郵件標題很長，語氣很官方。
關于陸聞璟三篇已發表論文第三方復現實驗委托申請。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三秒。
陸聞璟。
我哥。
準確點說，是我生物學意義上的哥哥。
省狀元，名校博士，醫學院青年教師，陸家二十多年的門面。
附件里有三篇論文。
第一作者都是他。
質疑清單更長。
原始數據缺失。
圖像重復。
統計代碼無法對應結果。
關鍵結論未被同行復現。
還有一句備注：
被調查團隊無法提供完整實驗鏈條，需委托具備同類模型平臺能力的獨立實驗室復核。
喬麥小聲說：“要不要回避？”
我點開申請表。
所屬單位，云城醫科大學。
申請原因，職稱評審爭議。
***，學術誠信委員會羅聞。
我把鼠標移到關系披露欄。
“按規定披露。”
喬麥愣了下。
“那如果委員會還要委托呢？”
“接。”
她看著我。
“許老師，那是您親哥。”
我抬頭。
“在這份材料里，他是被調查論文第一作者。”
“不是我哥。”
“懂了嗎？”
喬麥立刻點頭。
她跟我三年，知道我不喜歡把私事塞進流程里。
流程會臟。
私事也會更臟。
我剛把披露郵件發出去，手機響了。
屏幕上兩個字。
媽。
我已經很久沒接過她電話了。
她通常只在兩種情況下找我。
親戚孩子要推薦信。
陸聞璟需要體面。
我接通，開了免提，示意喬麥記錄。
丁秀儀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
“南枝，你哥的材料是不是到你那兒了？”
我說：“是。”
她松了口氣。
“那就好辦了。”
“你幫他把復現實驗過一下。”
“你現在不是杰青嗎？你說句話，比別人跑斷腿都管用。”
我看著屏幕上的“被調查論文”。
“媽，這是學術調查。”
“不是家庭聚餐。”
她不耐煩了。
“你少跟我打官腔。”
“那是你親哥。”
“他評副教授就差這一步。”
“你別在關鍵時候犯軸。”
我沒說話。
電話那頭換了人。
陸培正，我爸。
重點高中教務處副主任，半輩子給學生講規則。
輪到自己兒子，規則就變成了別人的東西。
他聲音壓得很低。
“南枝，你哥當年是省狀元。”
“他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
“幾篇論文不能毀了他。”
我笑了一聲。
很輕。
“爸，論文不是我寫的。”
“數據也不是我做的。”
“能毀他的，不會是我。”
那邊沉默兩秒。
陸培正語氣沉下去。
“你別忘了，你姓陸。”
我看著桌上的姓名牌。
許南枝。
我***隨母姓，是我成年后自己改的。
那年我拿到第一個**項目，去***換名字。
陸家沒人知道。
或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