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被推進手術室前，小叔子周景堯當著繳費窗口說：“嫂子，你開店不差這點錢，我這五萬要留著給我兒子報興趣班。”
我墊了八萬六。
出院前，他又在親戚群里說：“我嫂子最會做人，錢的事就別提了，提了傷感情。”
后來康復宴上，他端著酒杯，笑著把所有人都架起來勸我大度。
下一秒，公公把茶杯摔在桌上。
“今天誰出了錢，誰沒出錢，誰背著我拿我的***了什么，我一件一件說清楚。”
周景堯的臉一下白了。
可我也是那時才知道，手術費根本不是他最想賴掉的東西。
他真正盯上的，是公公守了四十年的鎮(zhèn)口老鋪。
01
“梁穗，先交八萬六，老人等不了太久。”
市醫(yī)院繳費窗口前，收費員把單子推到我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我低頭看了一眼金額，手指在包帶上攥緊。
八萬六。
這筆錢，是我和周謹行攢了大半年，準備給女兒周樂遙換學區(qū)租房、再給店里添兩臺康復訓練儀的錢。
可手術室那邊，公公周啟明剛被護士推走，右腿墊著厚厚的支架，臉白得像紙。
醫(yī)生說是粉碎性骨折，合并移位，再拖下去風險只會更高。
我看向站在旁邊的小叔子周景堯。
他穿著一件灰色衛(wèi)衣，頭發(fā)抓得很精神，手里還拿著手機，屏幕上停著短視頻軟件的界面。
“景堯，你先轉一半過來。”
周景堯抬頭，像是沒聽清。
“嫂子，你說什么？”
“爸的預交金八萬六。”我把單子遞過去，“你和謹行一人一半，先把手術做了。”
他沒接單子，反倒往后退了半步。
“我哪有那么多錢？”他說，“嫂子，你開店的人，這點錢先墊一下不行嗎？”
婆婆郭蘭芝坐在墻邊的塑料椅上，哭得眼睛通紅。聽見這話，她抬起頭看我，嘴唇動了動。
我沒等她開口，又問了一遍：“一半沒有，先轉兩萬也行。”
周景堯把手機揣進兜里，臉上露出為難的笑。
“嫂子，我真不是不想出。可我兒子下個月要報編程班，一交就是五萬。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誤吧？再說你們兩口子收入穩(wěn)定，你店里每天來那么多老人買東西，現(xiàn)金流肯定比我好。”
我看著他。
公公還躺在搶救室外的轉運床上，褲腿被剪開，右腿腫得變了形。
他的親兒子，卻在這里跟我算孩子興趣班。
郭蘭芝終于站起來，扶著墻走到我身邊，小聲說：“梁穗，你先墊上吧。都是一家人，別讓**躺著等。景堯也難，他生意剛虧過，你這個當嫂子的多擔待一點。”
“媽。”我轉頭看她，“謹行也是爸的兒子。”
郭蘭芝眼神閃了一下，又哭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可**現(xiàn)在要命啊。你手里有，就先救人，行不行？”
費醫(yī)生從走廊那頭過來，語速很快：“家屬商量好沒有？手術室已經在準備，預交金不補上，材料那邊沒法排。”
我沒再說話。
公公周啟明不是個會說好聽話的人。可我剛嫁進周家的時候，婆婆腰不好，是他每天凌晨五點起來給我熬小米粥。周樂遙出生那年，孩子黃疸高，他抱著孩子在醫(yī)院走廊里一圈一圈晃，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也沒抱怨一句。
這份情，我記得。
我從包里拿出***，遞進窗口。
“刷我的。”
周景堯立刻松了口氣，嘴上還不忘補一句：“嫂子就是有格局。爸以后知道了，肯定念你的好。”
我沒看他。
POS機吐出小票時，收費員又看了一眼電腦，忽然皺眉。
“周啟明家屬是吧？醫(yī)保賬戶這邊有個提示，之前綁定過一筆商業(yè)扣款協(xié)議，需要本人核對。”
我把簽字筆停在半空。
“什么商業(yè)扣款？”
收費員看了看后面排隊的人，聲音更低：“具體我們這邊看不到，只能看見有過綁定提示。等老人清醒以后，你們最好讓他本人去查一下。”
周景堯的臉在旁邊僵了一瞬。
很快，他又插話：“哎呀，現(xiàn)在都什么時候了，還管這些。嫂子，先簽字吧，手術要緊。”
我低頭簽了名。
筆尖劃過紙面的時候，我看見周景堯悄悄把手伸進兜里，像是在確認什么東西還在不在。
收據(jù)到手，費醫(yī)生立刻讓護士推人。
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