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當差的第三年，我接到了我的至親。

三年不見，他們依舊滿眼只有養弟。

沒人注意到七步之外，戴著面具的我。

直到登記身份時，哥哥忽然開口。

“鬼差大人，您能不能幫我找下我的親弟弟，季奉新？”

我一愣，就聽他語氣嫌惡。

“就因為我們給小墨過了個生日，他就打電話說被綁架，還玩起消失。”

“這種人我們家實在消受不起。”

“如果可以，我們想讓小墨取代他，下輩子成為我們的家人。”

他嘴里的親弟弟，是我。

可他不知道，他們三年前掛斷的那通電話，是我最后生還的希望。

**憐我枉死，又無人供奉，才讓我留在地府當差。

接滿九百九十九批亡魂，就能投胎。

眼前這幾個人，正好是最后一批。

……

時隔三年，他們還是老樣子。

紛紛圍著季墨。

沒人認出七步外的我。

我習以為常。

聲音被面具壓得很低，挨個跟他們確認名字。

輪到季墨時，他怯生生躲在我哥身后。

我哥下意識將他護住：“小墨膽子小，鬼差大人您別嚇他。”

真新鮮。

活著的時候，怕我欺負他。

現在死了，還怕我嚇他。

我自嘲扯唇，低著頭，繼續公式化開口。

“資料顯示，你們一家四口于下午六點十五分全部死于火災。”

“自此，戶口已全部注銷。”

“我是招魂辦的鬼差，負責帶你們去閻羅殿報到。”

我話音剛落，哥哥眉頭跟著皺起。

“銷戶？”

“季奉新呢？他不是還在？”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心猛不丁一緊。

我哥卻像是提到什么晦氣東西，冷笑一聲。

“鬼差大人，如果方便，能不能幫我們查查他在哪？”

“三年前，家里給小墨過生日，他非打電話說自己被綁架。”

“我們沒理他，他就玩失蹤，這種人，我們家真無福消受。”

我媽在一旁眼眶通紅，卻不是為我。

她低頭摸著季墨的頭發，聲音發哽。

“小墨這幾年一直在自責，說是自己搶了他的生日，才氣的奉新離家出走。”

“可這事跟小墨有什么關系？明明是季奉新自己不懂事鬧脾氣。”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一開始生的就是小墨。”

我低頭看著那雙青白畸形的手，喉嚨里像堵了沙。

他們不知道。

三年前那通電話，是我最后的求救機會。

那天，我被人拖進廢棄倉庫。

借著手機最后一格電，我顫著手打給家里求救。

換來的，卻是我哥無情又冰冷的聲音。

“今天是小墨生日，他從小失孤，好不容易感受一次家庭的溫暖。”

“你非得在這個時候鬧晦氣嗎？”

爸媽也在旁邊嘆氣：“他就是被慣壞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無助搖頭。

想說我沒有，想說我疼。

回應我的，只有那頭的歡笑。

還有我哥耐心告罄的一句：

“你要真有本事，就這輩子都別回來了。”

如他所愿，我真沒能再回去。

綁匪等不到贖金，怕事情敗露，折磨完我就將我扔進了河里。

**沉了三天才被撈上來。

可直到最后他們都覺得我在演戲，**沒都沒去認領。

我合上簿子，語氣平靜。

“登記完了。”

“走吧，接下來該去審判廳了。”

季墨小聲問：“審判廳是什么地方？”

我看著他。

“照人生前善惡的地方。”

想到什么，他臉色瞬間慘白。

我哥擋在他面前，警惕地看著我。

“小墨從小善良，他能有什么惡？”

“倒是季奉新，他小小年紀心思歹毒又頑劣。”

“等他下來，怕是又要哭著鬧著惹我們心煩了。”

忘川邊，陰風很重。

我看著逐漸顯現的都城，無聲加快了劃槳的速度。

“放心吧，不會的。”

因為等他們走過這地府十殿，我便要去投胎了。

我特地跟**申請過的。

用我三年陰德，換我與他們，永生不復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