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清明，我媽都要逼我給一個無名牌位磕頭。
那是我弟弟的牌位。
她按著我的頭，重重磕在地上。
“給我用力磕，給你沒出生的弟弟賠罪！”
“要不是你當初非要剖腹產出來，我怎么會流掉你弟弟！”
“就是你占了你弟弟的命！”
這話，我整整聽了二十年。
剖腹產后兩個月，刀口沒長好我媽就懷了二胎，只能流產。
流的時候，醫生嘆了一口氣。
我媽就覺得這孩子一定是兒子。
從此，我就成了家里的罪人。
我不能有新衣服，那都是要燒給弟弟的。
我不能吃一口熱飯，好東西要先供奉弟弟。
甚至，我生病了都是活該，是弟弟在懲罰我！
直到今年，我媽又懷上了孩子。
把我爸高興得多喝了二兩酒，才說漏了嘴。
“嗨，哪有什么兒子？”
“不這么說的話，怎么把賠錢貨栓在家里？”
站在門口的我愣住了。
就在這時，手機收到新消息。
林同學，公費留學的名額，你考慮好了嗎？
……
林同學，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了。
你的成績非常優秀，老師希望你能好好考慮！
看著手機屏幕上導員發來的消息。
我心中波濤翻涌。
為了這個去國外頂尖學府深造的機會。
我真的努力了很久，天天起早貪黑的學。
專業**每年都名列前茅。
可我一旦走了，一去就是好幾年回不來。
爸媽身邊，就真的一個人都沒有了。
我壓下心里翻涌的情緒，關掉手機。
拎著剛給我爸買的兩瓶酒，走進了家門。
客廳里，我爸和一眾親戚坐在桌邊喝酒。
見到我進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卻沒有一個人告訴我，我爸剛才說的那些話。
原來這些叔伯平日里一副慈祥的模樣。
可早就知道，我被爸媽騙了二十年！
他看到我手里的酒，臉上的笑容一下就看不見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個小小的神龕。
那里擺著一個牌位，上面什么都沒寫，連照片都沒有。
“回來了？正好。”
他嘆了一口氣，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然后把酒杯推到我面前。
“去，給你弟弟供上。”
“當年你弟弟要是能生下來，現在也該到了能陪我喝酒的年紀了。”
“哪像你，一個女娃！”
“說到底撐不起我們林家的香火！”
以往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低下頭，被巨大的內疚感所淹沒。
這樣的場景，從我記事起。
已經持續了近二十年。
爸媽平時不會打我，也不會罵我。
他們只是用這種方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
我是個罪人，我欠我還沒出生的弟弟一條命！
我想要新衣服，他們從不明著拒絕。
卻會一邊看著我的臉，一邊說。
“你有新衣服穿了，可憐你那沒出生的弟弟，一件像樣的壽衣都沒有。”
看見我愧疚的表示自己不要了，他們才會滿意的點頭。
大伯看我**考得好，獎勵我一頓麥當勞。
爸媽也不阻止。
卻總在我吃漢堡的時候，紅著眼看我，喃喃自語。
“你那弟弟真可憐，都沒機會吃這種東西……”
見到我主動表示不吃了，他們才會閉上嘴。
久而久之，我變得自卑敏感。
甚至再也不敢再家里笑出聲來。
桌上的飯菜，我永遠是最后一個動筷子的。
因為熱騰騰的飯菜，要先供奉在那個弟弟的牌位前。
等飯菜冷了，涼了，他們才會叫我過來吃。
“你弟弟吃完了，你可以吃了。”
“這是你欠你弟弟的！”
因為這個，我年紀輕輕就得了嚴重的胃病。
經常在夜里疼得睡不著覺。
可爸媽連我的胃病，也說成是弟弟在下面對我的懲罰。
我木著臉，端起那杯酒，走到供奉的香爐前。
供桌上，果然已經擺好了我的晚飯。
一碗冷硬的米飯。
一小碟已經凝結了白色油脂的剩菜。
“你弟弟吃完了，你可以吃了。”
爸爸的聲音又從我身后傳來。
這樣的話，我聽了整整二十年！
現在再聽，只覺得反胃。
我看著那碗冷飯，看著那個無字的牌位。
二十年的壓抑的委屈、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我端起手里的酒杯，狠狠地潑了上去！